他死死盯着那面后视镜,镜中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那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抬起了头,虽然面容依旧混沌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镜子里射出来,直直地钉在他的后颈上。
大刘也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左侧:
“小何,你眼花了吧?这后排就我一个,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是……”
小何还想争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
光线太暗,血月太红,后视镜又那么小,也许是大刘的影子,也许是窗外建筑的倒影,也许……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大道。
然而,那道目光并没有消失。
小何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不是阿峰的目光,不是大刘的目光,而是来自镜中那个“多余乘客”的注视。
那目光冰冷、黏稠,像是一条湿滑的舌头,正顺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上舔。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瞄向后视镜。
镜中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从镜中伸了出来——不是从现实的后排座椅上,而是从镜子的平面里,像穿透一层薄薄的水面,无声地探入了现实。
那只手苍白、细长,指节扭曲,朝着小何的后脑勺,轻轻地招了招。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小何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车外传来的,也不是从后排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膜内侧震动,像是有个人贴在他的耳根上,用湿漉漉的嘴唇,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回头看看我……”
小何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崩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去。
他的脖子扭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直直地望向后排——大刘的左侧,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座位。
他看见了。
那个座位不再是空的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惨白、湿漉漉的人形,正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东西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嘴里是层层叠叠的、如同碎玻璃般的细齿。
它就在大刘的身旁,肩膀挨着大刘的肩膀,仿佛它一直坐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回头”看见它。
小何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头还保持着扭转的姿态,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但瞳孔已经扩散,所有的生气在零点几秒内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蜡质的青。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保持着那个惊恐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