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就坐在那东西的旁边,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左侧传来,像是有人在他身边打开了一台冷冻柜。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小何——副驾上的男人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何……?”
大刘颤抖着喊了一声。
小何没有回答。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了回去。
脖颈处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拨动。
他转回了头,面朝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在课堂上被罚坐的小学生。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扩散,眼神空洞,像是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小何?你……你怎么了?”
阿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瞥向副驾。
小何没有动。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面朝前方,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血月下的无尽公路。
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凝固的惊骇,但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他是在发呆,是在想什么事情入了神。
“可能……可能是吓到了吧,”
大刘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往右侧缩了缩,尽量远离那个空荡荡的左侧座椅,
“别……别管他了,快开,快开回大道……”
阿峰咽了口唾沫,踩下油门,车速陡然加快。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以及血月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阿峰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再看副驾上的小何,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内那面后视镜——那面方方正正的、嵌在挡风玻璃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后排的景象。
大刘蜷缩在右侧,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而在他的左侧……
那个座位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镜子鬼在杀死小何后,暂时消失了。
它吃饱了,需要恢复,像是钻进洞穴深处消化猎物的蛇。
镜中只剩下大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后排,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小何的幻觉。
阿峰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加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