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明显的沉默了一会儿。等再开口时,那些不快消散了一些,只不过眼里的坚持却愈来愈多。
“你不让我去,就是怕我丢了性命,我明白。可纵观古来王侯将相,没有一个人是能仅仅靠着别人就坐稳王位的。我活了这十八年,到现在为止,想要我命的人很多,想要我一无所有在泥沼里挣扎的人也有很多。”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情绪显而易见的有些起伏。“可是那又如何,我没死,我活的好好的。莫说是淮州,就是萧朝十二州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哪里有荣华富贵可言,哪里有利可图我就要往哪里去!”
“你再说一遍!”裴渡舟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来。
“我说,萧朝十二州,都该为我所用。”
第104章新岁来临,心乱失神无可奈何
好,裴渡舟冷笑,“好一个为你所用!”
话说完的瞬间,他眼神落到罗玄几人身上,阴鸷又十足的不讲情面,“让你们去请大师,这么久了,一个两个都聋了不成!”
“我没——”
哗啦——
江令薇的声音淹没在一旁茶具猛然被人踢飞的巨大响动里,做工精湛的金丝白玉茶具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碎玉尖角锋利,顺着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道飞向窗边,给不少质地坚硬的木制摆件留下了数道深邃的痕迹。
连窗格边的层层绮纱都逃不脱,只听刺啦几声,绣着兰花纹样的绮纱被从中割开。
线条柔美,清远又有神韵的兰花纹一分为二,如有实质地向两边倒去,凄婉地层层堆叠,终掩盖了书案上摞着的讲述君子之道的古书。
怒火烧到最高处,在江令薇面前向来注重言行举止,仪容仪表的裴渡舟,第一次那么的喜怒形于色,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失态的地步。
“主子恕罪!属下这就去。”罗玄几人心跳如擂,再不敢耽搁,从地上匆匆一骨碌爬起,忙不迭往快步往外跑去,到了卧房的门口时,罗玄还不忘仔细地关上门,给里面的两人绝对静谧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罗玄听着屋子里边静悄悄的动静,到底是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长气。其余几人为难地对视一眼,全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纠结地看向罗玄,“大人,我们真要去护国寺请无心大师吗?”
罗玄闻言立刻猛凿了几人脑门一下,板着脸低声训道:“去去去,要去你们自己去!主子真话气话你们都分不清吗!一群看不清时势的呆子。”
听到明确的答复,几人也是放下心来,在罗玄的吩咐下散了。
……
外头如何,里面的人毫不关心,也可以说是平日里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爱与欲,恨与怨太过浓烈,一旦释放,不得到彻彻底底的宽抚与肯定,便不会罢休。
江令薇盯着满地的狼藉,双眸里明明灭灭,一时无话。
余光里是坐在离她不远太师椅上的裴渡舟,和她像被点了穴的站定不同,他端坐在阴影里,那双从来给人十足压迫感的瑞风眸静静地闭着,轮廓清晰的薄唇也再没了刚才的乖张犀利,偶有的开合也像是在努力平息自己沸腾的怒气。
只坐在那,和那幅充满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剑见血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又恢复了从前的清冷孤傲,一尊受人间朝拜供养的神像似的坐在那处,辨不清一分属于他此刻的情绪来。
屋子里没掌灯,窗外光线渐暗,天色慢慢地变晚了,冬夜里的寒凉也如约而至,企图从那扇没有绮纱遮掩的窗户中钻进来。
冷风不知何时变得呜呼,争先抢后地拍打在琉璃窗上,迫切地想要掀翻掉一切阻挡它们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令薇舔了舔早已干涩的唇角,不明白早已板上钉钉的事情为何会搞成这种难以收场,不上不下的样子,也不明白她什么话都说尽了,他为什么就是不同意。
光线黯淡,也照不出裴渡舟的身影,她只能凭着记忆,在满地碎玉中小心抬脚去寻他。
不管怎样,总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谁知,脚迈下的一瞬间,没有落地,反而身体陷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带着令人熟悉的雪莲香气。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和我作对。”
不是反问,而是一句肯定的陈述。
江令薇无法反驳,被来人带着躺进了暖和的床榻间。
他也没有就此离开,顺势坐在床边。暗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凛冽又充斥着无边的怨气,诉说着属于他的情绪。
如果忽略那只拉着她不放的大手的话,倒真给人几分待会就要被大卸八块的感觉。
他的手掌很大,同时也很热,和他示于人前的孤冷不一样,手指交缠,股股热流顺着肌肤骨骼往里流淌,在冬夜里暖和又令人安心,只怕没几个人能舍得放开。
彼此之间没人说话,气氛显得十分冷凝寂静。室外也只闻风打窗户的短促啪嗒声,无论是裴渡舟之前所说的要人去请大师驱邪,还是仆役护卫之间的洒扫走动,通通都没有。
静得可怕。
就好像之前只是气急了吓唬她一样。
当然,关于驱邪,江令薇也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可能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