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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4页)

门口的罗玄等人直听得头皮发麻,心知这是裴渡舟耐心已然告罄的宣告。听了这么久,如果说刚开始他们不理解江令薇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什么,那么到了现在,那灼灼的不甘人后之心,也不免让他有了几分感同身受。

谁在自己韶华正好的时候不想往上爬呢,除却部分人志向不同,这天下多数人彻夜难眠的心事都是自己的锦绣前程。

少年心事,莫过如此。

他们也知道今日这件事不好评说谁对谁错,只能说虽然一个人上进没有错,但殿下总也要顾及一下主子的感受,太直来直去了,主子到底是忧心,也是不悦的。

“来人。”裴渡舟淡声开口,神祇似的面上再无多余的情绪,俨然失望至极。“去请京外护国寺的无心大师,入郡王府驱邪。”

话落下的刹那,在场众人除了江令薇全都倒吸一口冷气,无他,只是萧朝的规矩,不论主家是男是女,那都是一家之主,威严不可忤逆。

若是连主家都能被打上邪祟上身的名头,到了要让人驱邪的地步,那么日后府里府外都将没有半分地位可言。

护国寺的无心大师声名在外,于山野精怪一道最有造诣,不知帮助过多少被鬼怪上身之人重复清明,回归正道。

不过也仅限于寻常百姓家,朱门绣户之家,对于这种事,通常是隐忍不发暗中找人行事的。只因为无心大师性子耿直,以诚入道,从不配合那些大户之家。

有人问了,也只会坦诚相告是来驱邪,无论是金银富贵送,还是性命相要挟,都坚守本心。除非驱完邪祟就取其性命,可惜这无心大师从收到信函起,便日夜佛前人前说个不停,根本不给人隐瞒使诈的机会。

因此,有权有势的高门很少找他。脸都丢尽了还驱什么邪。

如殿下这样的皇家人,就更不必提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了,根本不会有人关心是否真有鬼怪上她身了,只会明里暗里的打压排挤。

因为无论往前数几代,当朝皇帝都是很忌讳鬼怪之说的,本朝皇帝信重那些炼丹的道士,对于这些鬼怪之说倒是没有那么顾忌,但若有人把这种事摆到明面上,多少心里也肯定是不愉的。

到时候就是随便拉一个小官都可以上奏参殿下一本的程度。

主子此言,哪里是简单的驱邪啊,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罗玄几人根本不敢动,这可不是说笑的。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埋首在地,小心翼翼地道:“主子息怒,殿下定是刚醒来太过疲累,是无心的,相信定不是故意,还望主子三思啊!”

裴渡舟并未立刻下令,他眉峰微挑,视线落到江令薇面上,煞有其事地说:“哦?是吗。”

江令薇感受着身前迫人的目光,和身后无声的祈求,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如果可以,罗玄几人都想替她点头赶紧应下才好,殿下和主子作对,一次两次主子也许能容忍,次数多了,就是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毕竟,主子对殿下的掌控,府里人尽皆知。

……

罗玄几人还在默默祈祷着江令薇回心转意,别再固执了。却无人意识到他们内心深处几乎都是一样的,有一种很矛盾的想法存在于其中。

明明谁心里都知晓江令薇是该坐在尊位上的主家,是发号施令的一家之主,却从没有真正把她当成主家来看待过,哪怕一次。

独自一人时,尽管心里眼里写满了恭敬,但总会抱着她年纪尚小的念头。和裴渡舟一起时,就更不必说了。

所谓主家,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铃铛。所有人的心里,裴渡舟的命令才是第一。

当然,这无可厚非。归根到底,培养他们的是裴渡舟,而非江令薇。

而且,连身处其中的江令薇自己都忽略了,她也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可以说,她对裴渡舟一直是习惯听之任之的,同时也习惯了属于他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因为习惯,便不以为意,甚至认为本就该是那样。

只不过,眼下积攒了大半不快的江令薇,听着裴渡舟随意就要让她颜面尽失的胁迫之语,终归是做不到不在意,唇瓣一直闭着,像是黏在一起了不接他们的话。

裴渡舟瑞凤眸微眯,语气十分幽冷:“看来你们所言为假呀。”

罗玄等人眼皮跳得厉害,深知江令薇脾性的他们有些绝望。殿下您怎么就这么倔啊……

“公主满口胡言,定是邪祟入体,口不由己。”盯着面色执拗的江令薇,裴渡舟一字一句地补完了最后的话,他眼皮微斜,声音中的滔天冷意毫不掩饰,“还要我说几遍!”

罗玄几人颤颤巍巍,心像吞了铁块般直直往下坠,“主子……殿下她……”结结巴巴地出口,想要求情。

“你不用为难他们。”江令薇说。她挣开腰间的那只大手,眉目间的不快叫人看得分明。“我没病,何来邪祟一说。”

“不,你有。”裴渡舟笃定地反驳,被甩开的大手骨节修长,格外好看,只是现在上面却布满了寸寸蚺起的青筋,昭显着主人的不快。“若不然怎么就忽然不要命了呢。”

江令薇没有马上驳回去,她抬起头,环视着这座珠光宝气的郡王府,声音坚毅,“我没有不要命,你才是胡说。渡舟哥哥。”

她回头唤他,反问道:“难道你从一介白身到如今权倾朝野,无人不惧,无人不识,是谁好心施舍给你的吗?难道大好时机摆在你面前,你说太危险了,不要,不去,你有如今的一切,完全是天意如此,是命运恩赐给你的,是这样吗?”

裴渡舟面沉如水,在罗玄几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下一步步像江令薇走去,“这种话,你以前可以说,可以做。但如今,你不可以再说再做,听懂了么。”

江令薇也不退,任由他靠近,“为什么?有什么不同。”

“如今你有我!”他死死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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