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了,把你纵得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我又没有疯病在身,我为何要去淮州,正是因为我不想再过之前那种日子!”她双眸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不平。属于她的不平心事。
过往遭遇的所有欺凌也好,不公也好,她从不怨恨,发生就是发生了,却也不想受虐似的再次经历。
这道罕见的吼声回旋在两人中间,萦绕在屋中,消散不了。
这间宽敞的卧房是与丞相府卧房一模一样的布置陈列,基本上可以说是写满了两个人的回忆,就算是一个简单的小圆桌,一回头仿佛都能望见当初一大一小身影其乐融融吃饭时的模样。
只是可惜,如今却被不休的争吵覆盖。
江令薇很少吼人,无论对谁从来都是宽和有加的,更不必说日夜相伴的枕边人了,那简直是从未有过的。
因此,她这一吼,不止叫面前的男人微愣,细细看去,只见那双紧握着她双肩不放的大手隐约中竟有些颤抖,不过转瞬间又没有了,依旧稳稳当当,仿佛只是人的错觉。
而候在门外的几人也十分不可思议,殿下,竟然吼了主子……
不过,可能在感情里,爱的多的人总是最先服软。
江令薇蒸正欲再说些什么,下一刻眼前一黑,脸庞被带着紧紧埋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眼睛之下的胸膛震颤几下,低沉的声音缓缓送进她耳中。
“难道我对你说过的话,你真一点也不记得吗?”
音调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可是听着却莫名有几分委屈。
“我……”
“今日是不是累着了,无事,你要是不记得,我可以一遍遍说给你听,只要有我在,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尽我所能,拼尽全力为你得到。”裴渡舟用力抱着江令薇,大手爱怜地抚摸着她的乌发,一下下地抚着。明明上一刻还在威胁质问她,下一刻却是又自动为她找起了借口。
不是她有意吼他,是她累着了,是无意的……
门口的罗玄等人默默跪在那,面对屋内上一息风雨交加下一息万里晴空的状态,虽说已经是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为裴渡舟的比翻脸如翻书,也为江令薇的执拗。
第103章大师驱邪,萧朝大地为我所用
江令薇突然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不上不下的,卡在她喉咙里,又苦又涩,叫人是怎么做也不对,怎么说也不行,翻来覆去。
真是……
难熬得紧。
“渡舟哥哥,我一直是信你的。”她回答。说这话时,她眼睛里的色彩是空洞的,视线呆呆的并没有落到实处,好像只是习惯了这样说,心并没有认同。
不过,随着她无声长出一口气后,那双杏眸渐渐起了些涟漪与波动,取代了之前的茫然与空白。
也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也许,噩梦终究只是噩梦,是不会成真的。怀抱着她的男人,是她此生的恩人,哪怕剜尽血肉,倾尽所有都难以回报的大恩人。
她不能用那种想法去怀疑他,是不对的。
许是察觉到她的想法,裴渡舟闻言抱她抱得更紧了,高大的身躯埋在她颈窝里,耳边的长发沾染了一些凝固后变成粉状的药膏,一绺绺的黏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有损他权臣的威严,可向来爱洁的他,却根本不在乎。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可谓是密不可分。
“我知道。”他说。对于她,他向来是个疑心病甚重的性子,疑她变心,疑她在外有人,疑她受人蛊惑……
许许多多,但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对他的信任。
他的薇薇,即使年岁还小,很多事都懵懵懂懂,但到底是相信他的。
罗玄几人见状纷纷呼出一口气,幸好幸好。
然而,他们终究是感叹早了,江令薇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立刻又高悬起来,差点都心梗了。
她说:“可我不甘心。”
迎着裴渡舟再次变得森寒的面色,江令薇没有惧色,缓慢又坚定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我不甘心困在这座豪华的樊笼里,不甘心因为惜命,藏去万里之外的扬州,我想更进一步,你明白吗?
一头扎进淮州那座福祸相依的险地中,让自己通往天衢的路变得好走几分,这种种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她难道有错吗。
江令薇不懂,千不懂,万不懂。
裴渡舟却是笑,喉咙中的声声低笑清晰地在卧房中响起,美人一笑,自是满室生辉。只不过,他脸上的神态过于阴沉,配合着时有时无的笑声,不像是什么和乐融融的美好情景,反倒似是那阴曹地府的阎王将要取人性命时的前奏。
被她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