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千回百转,她微皱着眉,眼睁睁看着那张俊逸的面庞离自己愈来愈近,在他低头来寻自己时,一把捧住他的脸,双眉微扬地道上一句:渡舟哥哥,这等事合该让我来!
在他稍一愣神之际,小狗爬似的猛地扑倒了他,倒下时,他微微睁大却又很快爬满纵容之意的双眼,以及她神采奕奕的姿态,和那算不上温柔的手劲,都鲜活明亮得不成样子。
风动,吹散一池春水,泛起的涟漪轻轻地晃啊晃,摇啊摇。
是心动。
……
恍恍惚惚中,耳边隐约有人声响起,飘飘忽忽,似是在身侧,又像是在远方,让人听不太真切。
“参汤灌下去。”
给谁灌汤?
“唔——咕咚……咳咳……”
尚未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汤水顺着她的喉咙直直往下滚,她皱着眉想吐,却被来人不算温柔地钳住下颌,最后只能任由那苦涩的汤水在嘴里化开,一边凭着本能吞咽,一边被过快的流速呛得直咳。
“摁住了,可能会疼。”
听到声音再次响起,她条件反射地一缩,紧接着心口处忽然刺入一根异物,让她全身上下都生出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人攥住心脏,愈捏愈紧,来回折磨。
“啊!疼——”
冷汗瞬间爬满了她的额头,连带着浑身衣衫湿透,眼泪和汗水不停地冒着,直叫人痛得全身颤抖不已,想要逃肩颈却不知什么时候横过一双大手,死死地抱着她,逃不开分毫,只能发抖地缩在来人怀里,煎熬难忍。
“马上就好了……乖……薇薇乖。”略微带着哑意,隐约有些哽咽的嗓音贴着她脑袋响起。
“放开我……疼……”面色发白浑身冒汗的江令薇用力得连手指都几乎要出血,仍旧挣脱不过那人的桎梏。
雪莲花的味道馥郁微甘,从来叫人心旷神怡。
但第一次,叫她骇得如临深渊。
第99章噩梦连连,重归健康又起争执
极致的疼痛所带来的后果是让人失去意识,不过这却是当下的江令薇求之不得的结果。
剜心之苦莫不如此。
几乎没人能承受,她也不例外。在那一刻,素日里被荣华富贵填满的脑袋是什么也抛下了,什么也忘却了,好似一个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小兽,只会拼命遵循本能的哭叫着活下去。
刚降生的孩童懂什么呢,只会哭,不想事,不记事,有吃食果腹,有衣衫取暖就好。身受重伤痛昏过去的江令薇本来也是这样的,可许是皇家的血脉真是邪乎,又或者说,京城里座座雕梁画栋如天上仙境的宫宇实在有勾魂摄魄之力,勾的她连梦中都不安分,心向往之,如痴如醉。
“殿下,殿下!”
飘缈的声音又似有若无地响起,江令薇下意识一抖,只以为是那阵骇人的绞痛又要来了,睡梦中的身躯止不住地发颤,惊恐的呜咽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那股足以令人晕死过去的疼痛始终不见踪影,反倒是耳边的呼唤越来越急促,就像是……
真的有人在唤她。
江令薇慢慢地睁开眼睛,天边照过来的光线平铺在她眉眼间,和煦又令人遍体生暖。她试探地眨了眨眼,发现面前的场景一如既往,没有消散。
这不是梦。
不知怎的,这是她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殿下!朝臣们都在等您呢!”有人催促她。
江令薇回首,发现是身边一名弯着腰的太监在说话,宫中内监服饰大多相同,不格外注意也分辨不出来隶属哪宫哪院。不过对于此人,她很确信自己没有印象,“你抬——”
余下的话戛然而止,盯着太监那张酷似皇帝身边福来的脸,江令薇忽地沉默了。
说酷似其实还是不妥,因为那根本就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福来”见江令薇不动,一时之间有些着急,“今日是您荣登大宝的大喜日子,钦天监推算的吉时马上要过,殿下,可千万不要误了时辰为好啊!”!!
“荣、登、大、宝?”江令薇听着回荡在自己耳畔的这四个字,眉头皱得很紧。“父皇仍在,你在胡说什么,一朝天子岂容你一派胡言!”她一边厉声呵斥,一边紧紧盯着面前的“福来”。
“福来”急的不行,也根本琢磨不透数日前还眼也不眨灭人满门的江令薇是怎么了,只能凭着以往侍奉他们江家的经验,赔着笑小心翼翼道:“老奴知道殿下您重孝,可如今先帝已逝,您才是这萧朝未来的帝王,是万万年的天命君主,千秋万载,四海臣服!”
无可否认,这些话一出,江令薇胸中的野心瞬间到达高峰,她脑袋始终晕晕沉沉的,也无法完全理清现在的状况。她环顾四周,只见恢弘庄严的金銮殿大门向外敞开,飞檐斗拱上的脊兽姿态各异,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更为神圣不可亵渎。
而在天光之下,汉白玉铸成的丹陛两侧,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臣子,一直从阶梯上,到皇宫正门含天门外,绵延不绝,着朝服,戴花翎,寅时入宫,静候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