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的小厮给人添了一壶茶水,才低眉顺眼地开口:“大人,七公主宽仁下士,待大人您又从无骄矜之气,体恤入微,将来等殿下荣登大宝,朝堂之内谁又能比得过您,您还何须羡慕那等卖命的禁军之流呢。”
听着自家内侍那想当然的语气,李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了句:“不卖命,哪来的潇洒可言,你啊,还是不懂。”
小厮有些似懂非懂地挠了挠脑袋。
“走了,该去给我的好公主卖命了,否则我们李家如何兴盛。”李兴留下一锭碎银,从一旁不起眼的小路抄近道回了自己的府邸,现今的七公主府若是去了,便是给外人坐实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而她来此,也正是领了七公主的令,查探今日五皇子府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半太医全派出宫,千牛卫又为何突然现身搜查贼人。
关于这一切的原因,宫中至今没有消息传出,独独五皇子跪了一个时辰还不曾起身,如今的京师,可都对其中缘由好奇得不行。
只是,千牛卫当前,任谁也别想刺探出半分消息来。
李兴也只得再做打算。
……
十公主府。
江令薇被送回府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意识,彻底地昏死了过去。在敌强我弱的局势下苦苦支撑了那么久,又加之寒风冷雨无情淋打,还能一人敌数人,借机成功扭转自己去不了淮州的境地,已经是她咬牙竭力坚持再坚持的结果。
现今,过于虚弱的身体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了。
一入府,瞧见她的现状,一路都是惊慌担忧的声音。
怎么好好一个人,出去不过一会儿,就成了这么血淋淋的模样回来。
即使太医已经为江令薇简单包扎清洗过,但那裸露的伤口却是去不掉的。况且能在这府里当差的,哪个不是经过千挑万选当了十几年差,可以说是一路见证了她从懵懂无知的“废物公主”走到现在封王争位的皇子。
这么些年,面对一个从懵懵懂懂摸索过来的孩子,人心皆是肉长的,又怎么会没有感情。看到她浑身血红的模样,年纪最大的吴管事当即眼泪就掉了下来,梗着脖子着急地围在江令薇身边,语带哽咽:“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殿下……”
跟随入府的福来见状也是怜吴管事是个忠仆,叹息一声才安慰道:“公主的伤,贾院使定会竭力救治。本来公主尚未醒,不欲回府,只是念在府里有御赐的温玉床暖身,才出此下策。你们这些人散开些,别围在这里,扰了贾院使诊治才是。”
“老奴知……知道。”吴管事连忙应下,暗地里却给纪陆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赶紧去找待命的李疏,现在这么多人,李疏不好现身,但即便是稍稍描述一些殿下历过什么事,受的伤轻重程度如何,李疏也好早做应对。
福来和吴管事一明一暗地交代吩咐下去,公主府里虽然依然手忙脚乱,但好在乱中有序,各司其职。
只是贾院使刚进内室不过一刻钟,就眉头紧锁,面带忧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未等吴管事和福来问话,贾院使下一息道出口的话叫每个人瞬间变了面色。
“公主失血过多,加上外伤甚重,伤及脏腑。如今只单单用千年老参煎服入药吊着一口气,凶多吉少。你们赶快再去煎服参汤,再替我去取止血生肌散来,之前的伤口有溃烂的趋势,须得重新上药外敷,之后……”
“听到没有,赶快去!”吴管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命令完后又连忙追问,“之后会怎样?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公主!”
在众人或急或惊地注视下,贾院使摇了摇头,叹道:“若是能平安撑过今晚,一切好说。但……若是熬不过……发起热来,我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此话一出,刚安静一会儿的公主府又立刻乱了起来。
……
外事纷纷扰扰,皇城波诡云谲。
唯余殿中一角,自得闲暇之乐。
却不是什么逍遥自在的焚香煮茗,而是于浮光掠影中的半生回往。
……
记忆中的味道,皑如天山雪;印象中的笑容,朗似云间月。
裴渡舟此人,无论是什么,从没有对她吝啬过。
不管是温柔抚过她眉梢眼角时的浅笑,还是捂着脸直往她怀里仰倒的难得羞赧,他对她,从来是藏不住笑容的。
即使有时实在被气狠了,板着脸理也不理她,但在她锲而不舍往他跟前凑的解释下,因她而生的怨气、怒气恰似冰川遇骄阳,滴滴答答地,在她一字一言下,化得极快。
“渡舟哥哥,你笑得真好看!”她总是不吝夸奖。双眸亮晶晶地盯着他,也不管他会怎么想。
真是个混不吝的小色批。他想。双指却忍不住轻轻摩挲她小巧的下颌,眼神中的柔情蜜意若是叫旁人瞧见,任谁来了只怕都会道一声:好一个情种。
他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瞧,似羞似嗔,似恼,也似传情。
她却偏偏不懂,只以为他不信,一时之间倒是泛起了难。
可他就是长得好看啊,这要怎么让人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