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薇双眸稍凝,第一次体会到被权利震到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
在“福来”焦急的提醒下,江令薇走上铺满了金砖的丹墀之地,随着她走动,随行的侍卫仆役、赞礼官等,也终于有了动作,跟着她的步伐,护佑在她两侧。
随着她一步步走得更高,赞礼官高举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扬声宣读。
“今皇十子令薇,德才兼备,人品贵重……孤心所属,命其继祖宗之家业,承宗庙之重托——”
声声高唱回荡不休,江令薇双眼中的光芒也忍不住愈来愈亮。
直到——
“公主乖张,何以为王。”
一道极其清冷,也极其熟悉的声音猝然打断了她的登王之路。
一回头,富丽堂皇的金銮殿正中央,那座独属于萧朝君王才能拥有的龙椅之上,赫然已经有了一个人的存在,正半倚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只精巧的鎏金虎符。
见她望过来,朗如日月的面孔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微笑,接着,竟是长腿一迈,当着她的面坐在了她朝思暮想的王座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恰如“蝼蚁”般渺小的她,嗓音微凉,仿佛如玉石敲击,好听极了。
然而,道出口的话却是——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
“不!”
江令薇猛地从床上坐起,乌黑的瞳孔因为过于受惊一直维持着放大的状态,呆呆望着空中的某处,俨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哐啷——
内室外传来瓷碗落地的动静,只听声音,瓷片炸开,很显然是碎了一地。
“薇薇!”
又有人在唤她,只不过跟从前的柔情蜜意相比,里面夹杂了太多不曾宣之于口的情绪,其中,最瞩目的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之心。
混乱骇然的思绪依旧一团乱糟,双眸之中却猛然出现了一道颀长的,带给她无边温暖,同时也是无边惊惶的身影。
“马上叫李疏进来!”裴渡舟朝外吩咐完,二话不说立刻俯身查看江令薇的伤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脸上却是又急又惜,既气她一点不爱惜自己身体,拿性命当儿戏,又为她此刻满身伤势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劳什子的淮州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她连命都不要!
心中千言万语,训斥、责骂……在她这幅狼狈萎靡的模样下,最终化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坦,头疼不疼,胸口呢?”
江令薇没什么反应,裴渡舟这种情况下也没强迫她回应。独自垫高了榻上的软枕,又用旁边的温热软帕细细地为她擦了面上的冷汗,“口渴不渴,饿不饿……”一边温声问她,一边为她调整姿势能舒适地仰躺在软枕上,各中手法,怎单单一个温柔能形容。虽然脸一直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动作从没停过,生怕她哪里磕了碰了。
在李疏进来为她把完脉,告知裴渡舟她已无大碍后,一直安安静静的江令薇总算是有了几分反应。
她垂下眼睑,余光里是裴渡舟在门边叮嘱膳房她的吃食需要专门注意什么地方,字字句句,几乎是把李疏说得吃食忌口全部顾及到了,声音中也没有半点不耐之意,有的只有对她的挂心。
等人回来,她抬头,望着这张让自己噩梦连连的面孔,道:“渡舟哥哥。”
“可是饿了,再等一会儿,你现在不能……”
“自古福祸相依,李疏也说了我没事,等过几日我再好些,就入宫去见父皇,淮州时气刻不容缓,我——”
她的话倏然被打断。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淮州!”裴渡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沉的嗓音中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怒气。
第100章已成定局,公主丞相针锋相对
“今日桩桩件件,淮州之行,都已成定局,由不得我。”江令薇没有退缩,迎着裴渡舟的怒气,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尚还苍白的面上敷着止血的药膏,粉白的药膏质地稀薄,需要反复多次地涂抹外敷,左一圈又一层,凝固之后覆满了她大半张脸,看起来比之来索命的黑白无常还要惨白。
伤成这样还要去疫病爆发之地,仍是谁瞧了,都会觉得此人很是滑稽招笑。
分明自己才更像一个感了时气命不久矣的病患。
“由不得你?”裴渡舟扯唇,却是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今天的事是是意外还是有心谋算,其中内情他岂会不知!
“朝会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吗!”裴渡舟剑眉压得极低,目中的冷意寒彻骨,只不过凛冽的目光一落到她药膏遍布的面上时,喉咙里紧随其后的责骂瞬间消散,溃不成军。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却到底还是缓和了表情,修长的大手轻捧住她的脑袋,诱哄似的,轻言细语,和刚才立刻变脸的质问俨然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