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珩哪里会听不懂裴渡舟的言下之意,为此感到万分荒谬,正想开口说话。江令薇忽然推开他,一边直勾勾地凝视着裴渡舟,一边把沈如珩推搡到自己背后。
“公主!”沈如珩焦急。
江令薇只是摇头,却并不回答他,一步步靠近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裴渡舟,声线极为冷漠,“怎么,你不知道吗?”
“臣如何会知道这些?”裴渡舟神态冷峻,面对她的靠近,一步都没退,彼此间的距离渐渐变近。
“就是你啊,丞相。”江令薇语不惊人死不休,福来和沈如珩皆是一惊,但是内心所想截然不同。
“哦?”裴渡舟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眉毛都没动一下,镇定地反问,“那公主何不说说,臣教了您什么?”
“狗眼看人低啊,丞相。”江令薇一字一句地说。
话音刚落,福来抑制不住地倒抽一声气,裴丞相虽然不得陛下真正信重,只是表面功夫,但多年居于高位,一身气度凛冽不已,十公主说这种话,是真的气到了极点吗……
沈如珩也是没想到江令薇会这样说,惊讶过后便是深深萦绕于心的心疼,到底是受了多少气,一向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公主会说出这种狠话。
与此同时,也是巧合,营帐边的帘子被风吹得缝隙又大了许多,冰寒的冷风透过缺口飕飕地往里灌。
于是,在外头的诸人眼中,便出现了这样一副奇景。
裴渡舟长身玉立,侧脸冷硬如铁,静静地望着双唇抿得很紧的江令薇。
呼啸的冷风吹起二人的墨发,一高一低,彼此的视线不错开半分,都蕴含着无边的情绪。
前者是逐渐攀升的愠色,后者是破罐子破摔的“恼怒”。
也是巧,明明沈如珩就站在江令薇身后,可是在众人眼里,剑拔弩张的画面里,唯独只有他们二人,互不相让。锐利的氛围几乎化成刀剑,叫嚣着要划破除二人以外的所有人和事。
或许,也包括彼此。
争吵中有多少真心实意,弄虚作假,只有他们二人自己知道。
第63章明面争执,暗流涌动真假难辨
“听起来,十公主对臣似乎很有意见。”裴渡舟睨了眼江令薇身后紧绷着神色的沈如珩,喉咙间溢出一声极浅的轻哼,是讽刺的前兆。
紧接着,那双深邃又锐利的双眸回到她面上,颀长的身躯俯下,眉尾一挑,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可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不是在询问她,而是一个早有答案的问题。
在场诸人无不心知肚明。包括努力缓和着颤抖气息的江令薇。
他本来就不顺心如意,她现在搞这一出,无异于将他心中的火气烧得更猛,更浓。
“……知道我对你有意见,就别天天针、针对我。”几乎是好不容易才勉强道出这句话,在接收到身前人微冷的目光后,霎时心跳如鼓,完全是吓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不能退缩。
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日日摆脸色,搞针对,怎么会没有火气呢。
她应该生气才对。况且,私底下的他,对她摆过不知道多少次脸色,嗔怪的、怒不可遏的、阴阳怪气的、埋怨的……
数不胜数。
想罢,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已然平稳不少,讥讽道:“我便是再不济,也是父皇的女儿,而你裴丞相,再风光再位高权重,也是君王的臣子,是下属,凭什么对我咄咄逼人!”
此话一出,福来只觉心都停了一瞬,十公主未免太不忌讳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即使陛下有意放任这场争执,但如今的发展也实在是令很多人意想不到。
因为,十公主有事是真敢说啊。
与之相反的,是沈如珩,他凭着身高的优势,隔着死死阻拦着他的江令薇对着裴渡舟开口,“裴丞相不要太过分!公主性子最是和顺不过,凭何会被人逼成这样,这些全拜丞相你一手所赐!”
“哦……”裴渡舟煞有其事地点头,随即紧盯着江令薇的眼睛,近乎是平静地反问:“是他说的这样吗?凭着我举荐才能去漠北,才能有今天的郡王殿下。”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臣子和皇子相交,是历来皇帝的大忌,虽然此话听不出来两人私底下是否有交集,但把这些事摆在明面上说的,丞相和公主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福来忍着心中的惊惧,小心翼翼地回头瞄了眼里间的帘子。
用金线绣成的云纹帘子纹丝不动,看起来似乎没有人站在里面。
“你……”江令薇一滞,有些反驳不出来,因为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没有他,她确确实实没有如今的地位。
但一码归一码,她心知不能这样下去,便是无理也要把该有的“怒气”发泄出去,谁叫他在兄长生死不知的时候撞上来呛自己呢。该怒不可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