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接过,耳边传来一阵凉飕飕的反问,“十公主这是在哭什么?五殿下可还活着呢。”
话音落下,帐中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上一刻还存在的哀痛情绪转眼间消失了大半多。
这话可谓是太过明目张胆了,这是沈如珩的第一想法。
莫说陛下还在此,即便不在,难道他裴丞相就可以任意欺辱公主了吗?!
江令薇抬起泪眼朦胧的哭红的眼睛,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准确寻到了那道颀长的身形。
“你什么意思?”
她罕见地没加“丞相”的尊称,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他的针对,腾的站起,在所有人尚未反应的及的时候,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地来到沉着一张脸的裴渡舟身边,又问了一遍。
“丞相,你是什么意思?”
“小十,怎么对裴爱卿说话?”皇帝当即不赞同地说,又示意福来把她拉开。
然而,江令薇力气极大,福来根本拉不开,沈如珩担忧得心都悬了起来,立马跑到她身边,温声相劝,“公主……”
只一句呼唤,再多的话,沈如珩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也看不得裴渡舟讥讽江令薇。
“沈爱卿,你也糊涂了?还不把小十拉开,福来!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皇帝佯装生气,苍老的面上是威严的神态。
沈如珩抿着唇,没有说话,一向守礼的他第一次对皇帝的话视而不见,只上前挡在江令薇身前,一边直视着双眸森寒的裴渡舟,一边对皇帝据理力争。
“公主只是担忧五殿下,并无旁的心思,丞相那番话无异于给公主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还请陛下明鉴!”
“都反了天了不成!”皇帝大怒,一拍桌子,刚要站起,身体猛地一晃,竟是要垂直倒下去。
众人惊呼,一阵人仰马翻,惊慌失措后,皇帝虚弱地摆了摆手,进了里间休息,临走前当着所有的面嘱咐裴渡舟不必给他留面子,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这话是针对谁,无人不知。
沈如珩手指稍动,看了眼江令薇的手臂,最终却还是选择将手背放在她的手下面,示意她可以握着自己,他永远站在她身边。
江令薇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戏已经演到了这里,再讲究什么也没必要。
况且,和裴渡舟在众人面前吵架,才是她的目的所在。
虽然伴君如伴虎,以及永远无法打消父皇的猜忌,但是没关系,做了总比没做好。
她始终坚信这个道理。
她确信,在里间,她的父皇一定全程注视着这场有意为之的争吵。
本来她的确挺畏惧裴渡舟的怒气,即使是现在,也不过是强撑着,但谁叫五皇子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呢,不借题发挥,都对不起这个好机会。
“裴丞相,你要怎么罚我,想好了吗?我有这么让你不顺眼吗?”江令薇仰着头,寸步不让地回视着面无表情地裴渡舟。
沈如珩也在一旁帮腔,“公主并非有错,丞相未免太过得理不饶人,试问面对兄长卧病在床,凭什么不能哭,难道流泪也是过错吗?!”
两个人站在一起,双手交叠,话语也互相帮腔,谁看了不说一句夫妻伉俪,好不般配。
福来眼观鼻鼻观心地候在营帐边的帘子下,依着皇帝暗中的交代,刚才还紧闭着的帘子已经打开了些许,明面上却说是太医让如此做。
外头的天穹上缀着点点繁星,夜凉如水,偶有几只鹭鸟飞过,带起一阵树影婆娑的沙沙声。
本该是收拾行李衣饰准备回京的时辰,此刻,外面的树下、就近的营帐边、阴暗的角落……
都有着不少官吏的身影,其中还有着五皇子皇妃的父亲,有人撺掇他进去瞧瞧,那位五品官也不是个傻的,陛下帐中,没有传召,私自进入就是一个死罪。
更何况,五皇子受伤连他要做皇妃的女儿都没见,他可不会没有眼色地闯进去。
见五品官不上当,一些人面上表示理解,背过身却暗自啐了一口。
官吏们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或是佯装在做自己的事,或是小心翼翼地藏在一边努力地听着,通过远处开了一条小缝隙的帘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没人不想知道里面的争吵是谁和谁,是为何?
要知道陛下,裴丞相,还有五皇子十公主全在里面待着,难道是裴丞相和十公主吵了起来吗?
每个人听说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毕竟他们的关系真的很恶劣。
……
“呵,”裴渡舟冷笑,掀开眼皮,冷冷地盯着江令薇,也只盯着她,把一旁的沈如珩当空气,无视得彻底。
“针对您,臣哪里敢,只不过公主要明白,您是陛下的女儿,代表的不只是您一人,还有萧朝的脸面,五殿下并未受重伤,您就哭哭啼啼,到底是谁在教唆您?”
说完,裴渡舟冷不丁瞥了眼紧锁着眉的沈如珩一眼,讽刺之意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