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撬棍捡起来,继续撬。
石板的缝隙被他撬松了一点,他使劲压着撬棍,额头上的汗珠和溅在脸上的湖水混在一起,一滴滴滴在石板上。
然后一只蜃人从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爬上来,在他背后站直了身体。
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全睁开了,瞳孔竖直,离他的后脖颈不到半米。
那人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回头的时候脸正对着蜃人的脸。
蜃人张开嘴,用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宝贝在石头底下。”
一字一顿,每个字的咬字,音高,尾音的拖长都和他几分钟前在洞口给自己打气时念叨的那句话分毫不差。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撬棍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蜃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石台上扔了下去。
他在空中翻了半圈,砸进浅水区,溅起的水花和荧光石碎片混在一起。
我看着那个人在水里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一只蚰蜒蛇的尾巴扫倒,看着石台上那根撬棍还在微微颤动,看着湖面上荧光石的碎屑和人的血混在一起被水波推向四面八方。
各路人马还在往里冲。
没有一个人回头。
徐友年站在岩石上没有动,陈家的人在洞口边缘的石子后面没有动,连家瘦高个在石笋丛里用手势指挥手下绕过深水区,老狐狸们都在等,等不要命的人把蜃人拖到足够远的地方。
而那个络腮胡子又爬起来了,左胳膊在身侧晃荡,右手提着匕首,往祭坛方向又迈了一步。
我看到他的嘴在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从他脸上的神情来看,
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拿到金册,他已经折了那么多人在山里,他只想在倒下之前爬上去摸一把那个祭坛。
我站在洞口,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的我外套上的荧光粘液痕迹在低温中冻成了硬壳。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想到沈老太太说我能拿到金册。
湖面上那些惨绿色的光点在石笋之间快速移动。
那些蜃人的嘶鸣和蚰蜒蛇尾巴扫过水面的声响混在一起,撞在岩壁上又被弹回来。
我见过矿道里那具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陈家残骸,也见过络腮胡子被蜃人的手从石阶上拽下来……
我身上没有一样东西能让我觉得自己能在这种地方比那些死了的人更走运。
陈老太太说我行,凭什么?
我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体内的蛊了。
我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心跳很稳。
那玩意儿在我身体里住了这么久,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的,不疼不痒。
要不是沈老太太的眼神,我还想不起来它。
但我不信它能帮我拿到金册,也不相信它能恐吓住蜃人和蚰蜒蛇。
蛊是蛊,不是万能的。
可沈老太太没说为什么我能行。
她也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