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周围的浅水区已经彻底乱了。
六只蜃人和至少三条蚰蜒蛇在石笋丛和深水区之间来回穿梭,荧光绿色的体液从被登山镐凿出的伤口里往外涌和,湖底碎裂的荧光使碎片混在一起,把整片浅水区染成了一种浑浊的黄绿色。
手里飘着被拽掉的背包,踩碎的头灯,裂成两半的军用水壶,还有几节断掉的登山绳在水面上随波晃荡。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第三次从水里爬起来,右手的匕首已经卷了刃,左胳膊彻底抬不起来了,但他还在往祭坛方向挪。
揭阳方家又有两个人被蚰蜒蛇的尾巴扫倒,其中一个被倒钩扎穿了肩膀,拖进深水区之后就再也没有浮上来。
之前从西边断崖翻过来的那拨人里,那个领头的女人已经带着剩下的人退到了洞口下方,她的冲锋衣被撕掉了一只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刀从手腕一直拉到肘弯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起来,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她的表情还是冷的,只站在那,用登山镐撑着身体,嘴里低声数着蜃人的攻击间隔。
连家的人已经摸到了离祭坛不到五米的位置,他的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护着他,其中一个手里的短刀刀刃上沾满了荧光体液,另一个头上的头灯被拍碎了,半边脸全是血,但还在往前推。
陈家的人还是没有动,他们蹲在洞口边缘的石层后面,一直盯着石台正面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刚才那个撬棍在石板上撬松的缝隙,正在被某种从石板下方往上顶的力量一寸一寸的撑开。
金册被封在石台里,那么多年,第一次接触到空气,金箔表面那层氧化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成细小的金色粉末。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裂缝吸引过去的时候,一道细微的蓝光从缝隙深处透了出来,不同于头顶漏下来的天光,也不同于湖底荧光石的冷白,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幽蓝,像深海里某些发光水母身上那种不属于太阳光谱的冷光。
沈老太太的拐杖在我脚边的岩石上顿了顿。
“你该行动了。”
我站在洞口边缘,看着她。
她的表情依旧沉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我不想送死。”
“你死不了,拿到金册,我让你见沈昭棠”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签好的契约。
“金色上的内容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你刚才也看到了,那道蓝光不对,那不是金铂该有的光。那东西被封进石板之前就不是普通的金箔了,也许是比夏商周更早的东西,也许是比钱教授找到的那块岩芯更确凿的证据。你亲眼见过那条矿道里的刻字,见过湖底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生物,你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就是你学的那点历史课本上写的那样吗?拿到金册,我告诉你全部真相,难道你不想看看你那颗心脏里住的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说实话,不心动是假的。
金册这件事,扯着我往一个我从未想过的方向走。
但现在这老太太赤裸裸的在利用我,这让我心里很不爽。
她是青蚨门的蝉主,是沈昭棠的外婆,她布了这么大局把人全诓进落雁崖,死伤遍地,目的就是等这一刻。
而我是她计划里那颗她认为能穿过所有蜃人和蚰蜒蛇,活着摸到祭坛的棋子。
我讨厌被当棋子。
“金册到手,内容共享。”
她点了点头,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