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了大概十米,把炸药用力甩向祭坛正前方的深水区。
炸药卷在空中翻了几圈,导火索的火星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深水区的湖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沉了下去,导火索在水下继续燃烧,透过清澈的湖水,能看到那一点红色的火星往下沉沉到一半,炸了。
水柱从深水区炸起来,炸起的水花溅了十几米高,整个岩溶大厅都在震动,洞顶的钟乳石被冲击波震得咔咔响,碎石从洞顶簌簌往下掉。
水柱落下来之后湖面上泛起了一大片浑浊的泥浆和荧光石碎片,
碎荧光石浮在水面上像一层发光的油膜。
水下的爆炸声通过湖水传到湖岸,震得我脚底的石灰岩都在发颤。
我们从浅水区冲上湖岸,沿着来时的洞道往外跑。
洞道里的荧光石在爆炸的冲击波过后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在头顶上晃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
跑出蛤蟆嘴洞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洞口的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弯着腰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只蜃人没有跟出来。
它站在洞道尽头荧光石照不到的阴影里,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面朝着洞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那些光点缓缓熄灭了,从最上面一对开始,最后全部消失在黑暗里。
我们站在洞口外的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矿道里的碎石粉末和荧光黏液的痕迹,郭大江的裤腿破了一道长口子,阿峰手背上的伤口重新裂开了,渗出的血在冷空气里冒着热气。
吴老二拄着短棍弯着腰,杜三手把钢钎插在雪地里,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山道下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响。
我抬头看,一个穿青灰色棉布长衫的女人正从山道往上走。
就是废弃戏院里上台说话的那个女人,银簪盘发,步伐平稳,呼吸匀净。
在这种海拔和雪地里走山路,她的呼吸居然一点都没乱。
她看到我们从洞口出来,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只是停住了脚步,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吴果。”
她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和他在戏台上时一样平和,好像我们五个满身狼狈地从洞口跑出来这件事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婆婆一直在等你。”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矿渣粉末。
“婆婆?谁?青蚨门我还有认识的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跟我来的手势。
杜三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里全是警戒。
他的手扣在我胳膊上,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
杜三首信不过她。
但我轻轻拍了拍杜三手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然后看向吴老二。
吴老二靠在雪地上一块岩石上,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我们在原地等。”
吴老二说完,把短棍往雪地里一戳,直接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