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铃铛摇了三下,铃声不大,但在夜里清清楚楚。
三下之后,河面上起了波纹,波纹越来越密,最后在河心打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转了几圈,从中间浮起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那团烟雾慢慢地凝成了一个人形,一个小孩儿的形状,站在漩涡的边上,一动不动。
远处树后面的林薇看见那个影子,喊了一声“小军”,声音撕心裂肺的。
赵辉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冲过去。
小军的魂魄听见了,往岸边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飘得很慢,像是在水里淌着走。
但就在他刚刚飘到岸边、脚快要沾上泥地的时候,河面上的那个漩涡猛地变了形状。
从漩涡变成了一道浪!
那道浪从河心直直地冲过来,高高地卷起,朝着小军的魂魄拍下来。
要把他重新拍回水里去。
我早就等着这一下。
我立刻右手从腰间抽出铜钱剑,一口咬破舌尖,血喷在剑身上。
铜钱剑嗡地一声亮了,脱手飞出去,直直地扎进了那道浪里。
铜钱剑与浪头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河底放了一个大雷。
河面上炸出一根通天的水柱。
水花和雾气混在一起,洒下来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我趁着那道浪被铜钱剑挡住的空档,左手甩出一道收魂符,符纸飞出去贴在小军的魂魄上。
符光一收,那团灰白色的人形就缩进了符里。
之后我把符纸拿在手里,折好,塞进袖口,然后转身盯着河面。
铜钱剑彼时已经和那道浪缠斗在一起了。
那道浪被剑锋一次次劈开,又一次次聚拢,但每一次聚拢都比上一次矮了一截。
随着浪头越来越小,河面上飘过来一股味道,越来越浓。
腥臭得像是把一筐死鱼烂虾扔在了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我知道那泥鳅快顶不住了,它的灵力已经遮不住它的本体了。
又斗了几个回合,那道浪终于散成了一片碎水花。
铜钱剑追着什么东西往河底深处扎了进去。
水面平静了不到三息,忽然从河心翻起一大团黑泥。
紧接着铜钱剑从水里钻出来,剑尖上叉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甩在岸边的泥地上。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条大泥鳅。
那泥鳅有成年人一条大腿那么长,身子比我的胳膊还粗。
通体黑得发亮,嘴边几根长须还在无力地甩动。
它的身上被铜钱剑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是暗绿色的。
渗进泥地里,滋滋地冒着小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