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奴没有笑出声,也没有蹦跳,只是把镇纸贴在胸口,过了一会儿,又拿到眼前看,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小赤虬凑过来,脑袋伸到镇纸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憨老虎。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摸,指尖快碰到时又缩回去,咬着嘴唇,目光黏在那黑白缠丝的纹理上,满是喜欢。
阿四连忙打开第二个盒子。
一面巴掌大的镀银玻璃镜躺在里面,边缘錾刻着细密的缠枝花纹,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小赤虬凑过来的那张小脸。
她接过来,翻了翻,背面刻着八个字。
小赤虬只看了一眼,便抬头看向李渔。
李渔接过镜子,指着那八个字,缓缓念道:“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出自《庄子》,你爹是希望你像镜子一样,物至则应,物去不留,心常静则不损。”
小赤虬眨了眨眼,看看镜子,又看看小鱼儿,最后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不懂!”
“长大便懂了。”小鱼儿将镜子还给她。
小赤虬将镜子抱在怀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斑奴手中那只老虎,明显是更喜欢那个。
“我呢!我爹给我什么了?”升卿急得直蹦高。
阿四打开最下面的长盒。
一柄短刀躺在匣中,刀鞘古朴无华,乌沉沉的,只在鞘口錾了一道素纹。
阿四将刀抽出半截,刀身上花纹如玫瑰绽放,层层叠叠,在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华彩。
他将刀递到升卿手中,道:“殿下,这是陛下亲手用异域钢铸造的‘明心’刀,上刻‘德高可镇鬼,心善能通神’,据说花了一个多月才锻造好呢!”
升卿接过刀,缓缓抽出,对着空气劈了一下,飒的一声,刀风凛冽。他又劈了一下,两只脚不自觉站成马步,小脸绷着,活脱脱一个小将军。
小鱼儿见礼物都分完了,便笑着招呼三人回屋。
可她转身时,余光瞥见小赤虬低着头,死死攥着那面镜子的边缘,肩膀一抖一抖的。
“吧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镜面上。
小鱼儿心下一疼,忙蹲下身,将小赤虬揽进怀里,柔声道:“怎么了?你爹万里之外都想着你,你还不开心?不喜欢这礼物呀?”
小赤虬将头埋在小鱼儿肩窝里,闷声道:“娘!我爹不喜欢我!呜呜呜……”
“瞎说!”小鱼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你爹不喜欢你还给你送礼物呀?这镜子多好?全华夏都没这么清晰的镜子了!”
“不好不好!”小赤虬哭出了声,眼泪鼻涕蹭了小鱼儿一肩膀,“爹给他们的礼物都是自己做的,花心思的,给我的不是!他不是给我一个人做的!”
小鱼儿一愣,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看看斑奴怀里的老虎,看看升卿手中的刀,再看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赤虬,心里一个头两个大:这死丫头!怎么跟她亲娘一样磨人呀!又是聪明,又是心细,简直是个小魔女来的。
“好好好,你不喜欢,那我教你写信给你爹,喜欢什么跟他要什么,好不好?”小鱼儿耐着性子哄。
小赤虬哭得更大声了:“不要!迟来的喜欢,比草还轻贱!”
小鱼儿哭笑不得,捏了捏她哭得通红的小脸:“你个死丫头跟谁学的这些混账话?那你想怎么办?让你娘去中亚打你爹吗?”
小赤虬不说话,只是哇哇地哭。
升卿见姐姐这么伤心,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攥紧手里的刀,咬了咬牙,走上前,将刀举过头顶:“姐姐!我的‘明心’给你,你别哭啦!”
小赤虬从小鱼儿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要!娘答应给我细柳剑了,谁稀罕你的破刀?”
这般说着,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斑奴怀里那只黑白缠丝的老虎镇纸。
只看了一眼,她便转过头,将脸埋回小鱼儿怀里,哭得更凶。
斑奴愣住,低头看看镇纸,又看看妹妹颤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