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16日送出的2个大神认证,本章八千字,二合一,特此加更!(12)>
除夕将至,长安彻底变了。
若是十年前有人站在朱雀大街上说这话,旁人定要啐他一口,长安城千百年都是这般模样,能变到哪里去?
可如今再站在这条宽阔的御街上,望着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的彩楼欢门,望着往来如梭的驼队、商船、学子和番使,便是最顽固的老长安人,也得咂咂嘴,由衷叹上一声:变了,真真是变了!
且不说别的,单是今年入冬后从各处码头运来的年货,便多得叫人眼花缭乱。
往年市面上能见着的,不过是北地的枣栗、南方的柑橘、西域的葡萄干,翻来覆去就那些花样。
可如今海陆联运的大船一艘接一艘靠岸,岭南的荔枝被裹在冰里,腊月里还能吃到鲜果;倭国的干贝、高丽的松茸、南洋的胡椒、波斯的蜜枣,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座小山。
西市比东市更热闹。
胡商们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跟本地掌柜讨价还价,手势打得比划拳还热闹。
有个大食商人扯着嗓子喊:“朋友!朋友!你的胡椒,我的胡椒,不一样的嘛!”
对面香料铺的掌柜翻了个白眼:“怎么不一样?不都是树上结的?”
大食商人急得直拍柜台:“我的,树上摘的!你的,地里挖的!”
满堂哄笑。
登科巷的客栈住了个赴考举子,从江南来,头一回见识长安繁华,不禁嘀咕:“这……这便是华夏第一富贵地?”
旁边扫地老翁头也不抬:“后生,这才哪到哪。等正月里看灯,你再说这话不迟。”
街上行人脸上都挂着笑,日子好过不好过,看脸便知。
米价稳了,布价降了,市面上多了百样货物,百姓手里便多了几文闲钱。几文钱能做什么?买两盏新出的琉璃灯笼挂在门前,讨个吉利;称半斤蜜饯给娃儿解馋;再穷些的,也要买张红纸回家剪个福字。
年是给所有人过的,不管你腰缠万贯还是囊中羞涩。
再说那城东天圣别院外,马车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送礼的车队络绎不绝,有从宫里来的内侍,有各部衙门的差官,有外省进京的大员,还有专程从海外赶回来的藩国使节。
礼品箱子大的抬着两人高,小的单手能拎,黑木的、红漆的、描金的、镶贝的,堆在门前空地上,几乎没处下脚。
阿四站在院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挥着,指挥若定。
“那个……那个穿蓝袍子的!对,就是你……那是倭国送来的珊瑚,你给我轻着点!那可是少夫人送来给太上皇的!”
“还有那边,高丽人参!盒子上的封条不许撕!原样入库,等淑仪娘娘回来亲自查验!”
“哎哎哎——!那箱子北庭黄龙玉呢?谁让你搁地上的?底下垫毡子!垫毡子!你怎么不把你家祖宗牌位搁地上?”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宫里出来的内侍们被他吆喝得服服帖帖,手脚麻利地将礼品分门别类,一一入库。
阿四看了一圈,见少夫人们的礼物都卸得差不多了,便转身从身后马车中取出三个黑木盒子,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那盒子不大,两尺见方,三尺来长,可阿四抱着它们,脚步却比抱着金山还小心。
他刚要迈过门槛,忽觉一阵风从身侧刮过,紧接着便是三道矮小的影子,嗖嗖嗖地从身边蹿了过去。
阿四一个踉跄,差点被带倒,怀里盒子晃了晃,吓得他魂飞魄散,忙侧身护住。
等站稳了,刚要张口骂,定睛一看,三个小殿下站成一排,正仰头看他。
为首的是斑奴,胖乎乎的圆脸上带着几分心虚,一只手还拽着小赤虬的袖子。
小赤虬站在中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脸上沾着灰,发髻散了一半,一根红头绳歪歪挂着。
最边上的是升卿,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糕点渣。
“四叔叔,对不起!”斑奴率先开口,拉着弟妹弯腰行礼,礼数周全,小大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