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文件跟我打官腔,说什么账目存疑,上头要求暂缓发放,重新核准人口定额。”
刘栓柱啐了一口唾沫。
“扯淡!”
“咱们大队的定额年年都一样,早不核准晚不核准,偏偏赶在春荒当口核准?”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整死咱们下沟大队吗?”
里屋安静了片刻,只有赵广山大口吸烟的呼哧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广山才叹着气开了口。
“栓柱,王主任私底下把我拉到屋角,跟我撂了实底。”
刘栓柱连忙追问。
“他说啥了?”
赵广山的声音变得又干又涩。
“他说,卡粮的事根本不是公社的意思,是县物资局那位李副主任发了话。”
“李副主任托人带了信,说咱们大队收留了有思想问题的知青,档案手续不清不楚。”
“要是想拿回这批救济粮也行。”
“得让肖若棠那个女娃,一个人去县城物资局招待所汇报思想,配合审查。”
“只要她那边审查通过,粮管所立刻开仓放粮,一斤都不会少。”
屋里传来了刘栓柱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副主任?就是之前托媒人来提亲,想强娶若棠那丫头的李家老二?”
赵广山冷哼了一声。
“除了那个王八犊子还能有谁!”
“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不敢明着抢人,就卡着全屯子几百口人的口粮。”
“他就是要逼着咱们大队把人交出去!”
“要是社员们知道是因为肖若棠才断了粮,都不用李副主任动手,屯里那些饿红眼的汉子老娘们,就能把老徐家的门给拆了!”
刘栓柱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老棉鞋踩得木地板吱呀作响。
“这招太损了,太毒了!”
“长乐那小子是个烈性子,连熊瞎子都敢硬拼,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得提着枪进城找李副主任拼命。”
“可民不与官斗啊,长乐一动枪,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赵广山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痛苦。
“交人,咱们对不起徐长乐,也对不起良心。”
“不交人,全大队几百号人这个春荒怎么熬过去?每天都有人饿趴下!”
“我这个大队长,真是被架在火上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