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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童年的阴影(第4页)

“小海,最近怎么不跟妈妈亲了?来,让妈妈抱抱。”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摇头说

“不要。”

她眼里闪过一点受伤,以为我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她不知道,只要一看见她的手,我脑子里就会冒出那天晚上她搂着爸爸脖子的画面。一想起来,我就觉得浑身发冷,想呕吐。

有一次我搓自己的衣服把手指头搓破了皮,妈妈看见了,心疼得不行,伸手要来拿盆里的衣服:“你还这么小,这些活哪用得着你干,快去玩。”

我按着洗衣板没松手,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用。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

她当时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我的头,我躲开了。

九岁生日过后,没过多久,老家传来消息,一直和蔼的奶奶,一直抱着我说“小海好乖,小海好乖”的奶奶去世了。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爱我的人。

那一年,随着奶奶的离去,我原本就孤立的世界上又加了一道冰冷的封印。

但奇怪的是,陈建国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暴躁或严厉。随着奶奶的离去,他的工作也稳定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忙碌的应酬。在家里,他渐渐收敛起了前几年对我的粗暴与专制。他不再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或者对我的一些行为鸡蛋里挑骨头,对我的管束从雷厉风行反而变成了某种迟来的、疲惫的松懈。他变得异常忙碌,常常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回家,清晨又急匆匆地出门,和我的交流也随之沉淀为一种无言的冷淡。

而苏曼曼也同样陷在了工作的风暴中心。那一年,她所教的班级升入了初三,作为重点中学的骨干语文老师,每天不仅要面对学校里几十个焦头烂额的初三学生,还要应付无休止的教研和评职称。

她和陈建国一样,在这个家里像是两台连轴转的机器,早出晚归,连给我做顿饭的时间都成了奢侈。

那一年,最多的对话便是。

“小海,爸爸有应酬,妈妈要加班,晚饭你自己去外面解决吧。”

“嗯……”

父母的缺席与忙碌,反而让我觉得轻松,让我能有机会把心里筑起的高墙越垒越高。

让我能够在那一年里把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依恋连根拔起,用无休止的沉默和极致的优异,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我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死死锁在冰冷的躯壳底下。

小小的我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指望从别人身上得到绝对的庇护和永恒的安全,是一场最愚蠢的奢望。

因为我早已发过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也不应该是任何人的附属。我要自己长出男人的骨骼,我要自食其力,我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把这个我讨厌的牢笼远远抛在身后。

我开始学着什么事都自己干。

自己洗袜子,自己踩着小板凳热剩饭,自己一个人上下学,自己晚上一个人上床睡觉。

即使发了烧也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然后自己翻出退烧药混着冷水往下吞。

后来的几年乃至到高考结束的这段时间里,我脑袋里有跟弦始终紧绷着。

逃离,逃得远远的,逃到海外,逃到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一个人生活。

于是,小学、初中、高中,我拼了命地把成绩维持在年级前列,因为只有考得够好,我才能够有能力从家里搬出去。我成了父母眼里沉默寡言的怪小孩,也成了别人眼里优秀自立的小孩。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在我的强烈坚持下,我成了住校生,寒暑假也很少回家,没有和他们交流的必要。

在这六年里,我告诉他们我的最低生活需求,多了我也不要,同时默默记下每一笔钱,等我有能力赚钱过后我打算双倍偿还他们。大概估算了了一下,一个人全身上下所有器官加起来值60w,60w加上初高中六年的生活费,从小到大的养育费,需要返还他们的金额差不多是100w。

100w人民币,这是我给我自己的赎金。

满十七岁那个暑假,我没去上补习班,自己找了个城郊的包装厂做流水线小时工。车间里没有空调,纸箱的硬边把掌心割出一道道血口子,汗水流进眼里蛰得生疼。但拿到工钱的那天晚上,我捏着那一沓带着汗味的现金坐在公交车站的马路牙子上,心里头一回觉得踏实。

那是我赚到的第一笔钱,是我自食其力的第一笔钱。

高考一结束,我立刻办了张新的银行卡,租了现在的房子,妈妈说想庆祝一下我高中毕业,我冷漠地拒绝了,说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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