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最爱我的,所以我爱妈妈。
爸爸总是凶我,所以我讨厌爸爸。
那天下午的时候,我兴冲冲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个八寸的水果蛋糕,是苏曼曼下班路上特意绕远路去买回来的,上面用红果酱歪歪扭扭写着“小海生日快乐”。平时总板着脸的父亲陈建国那天难得准点到家,还换下了行政夹克,穿了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妈妈则穿着我最喜欢的棉白色高领毛衣,系着漂亮的碎花围裙,笑盈盈地把我抱到餐椅上,给我戴上纸皇冠,揉着我的头发说:“今天小海是小寿星,可以许一个愿望哦。”
九岁的我还很天真,即使平时父亲对我很严厉,但有妈妈的温暖怀抱能让我依靠。因为妈妈,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于是,我把两只还很稚嫩的手合在一起,闭上眼,想都没想就把愿望大声地说了出来:
“等我长大了,我要和妈妈结婚!”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了。
我睁开眼,满怀憧憬地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妈妈,像是要邀功一样。却没注意到旁边的陈建国正要去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曼曼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噗嗤”笑出声,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眼尾又弯成我最喜欢的月牙状。
“小海真会哄人,行,那妈妈等着,等你长大了就嫁给你。”
妈妈觉得我童言无忌,逗了逗我。
突然,“啪”地一声。
陈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原本难得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海,不准胡说八道。”
我和苏曼曼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陈建国为啥突然发火。
可能是遗传了陈建国的驴脾气吧,我难得梗着脖子顶了一下嘴,这是我第一次反抗我的父亲。
我心里想着,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训斥。
“我没胡说,我最喜欢妈妈。以后我挣钱养她,要让妈妈永远幸福快乐。”
“妈妈永远都是我的!妈妈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我只是个九岁的小孩,满心满眼里都是笑眼盈盈看着我的妈妈,我觉得我没说错,一点也没错。
陈建国的眉头拧得很紧,他个子也不高,可坐在凳子上时就是比九岁的我显得高大,这是成年男性的优势。我有点害怕了,可还是红着脸仰盯着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倒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闯进家门、挑战他权威的冒犯者。
“简直是妄想。”他冷着脸训道,“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她是你的妈妈,是我的妻子,不算任何人的所有物。小小年纪满脑子这种没大没小、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什么话!再敢胡言乱语,现在就给我回屋面壁去,这生日也别过了!”
苏曼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赶紧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打圆场:“你跟个九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啊,童言无忌嘛……”
然后又朝我哄道。
“小海,奶奶最近身体变得更差了,爸爸担心奶奶,心情不太好……咱们要多体谅一下。”
陈建国没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慈母多败儿,就是被你平时毫无底线地惯着,才惯出这种混账话。陈海,我再说一遍…………”
爸爸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妈妈跟他争执了一下,争执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听到妈妈轻叹了一下。
脑子里混混噩噩的,我不敢大声喘气,强烈的窒息感将我包裹,被父亲严厉管教了几年的记忆像深海一样把我沉溺其中,或许这是我深海恐惧症的来源吧。
我死死盯着眼前白色的蛋糕,“小海生日快乐。”红色的六个大字此时显得异常刺眼。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我真的快乐吗?陈海真的生日快乐吗?
妈妈一开始是笑着护着我的,可在陈建国严厉的目光下,她也没有再说话,或许是因为我说错了话?
眼睛有点湿润,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我不知道,九岁的我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