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闻抬眼看他,问:“这些事,你一早就想明白了吗?”
“并不是的,是长姐说过骊珠的事之后……就是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都在想这件事。”
李锦闻看着别处,一时没说话。
白九又去拉她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介意我揣度你了?”
李锦闻没有回答,而是说,“原来你也会思虑这么多。”
白九眸光暗淡,低下了头。李锦闻不喜欢思虑过多的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毕竟思虑多了,疑心也更重,反而不利深交;另外,思虑过重之人心眼儿也多,时间长了,免不了尔虞我诈。
他在李锦闻面前,一直显得过于单纯,所以对方才毫无戒心,从前喜欢他,也是因为这一点。可是现在……
他轻轻晃了晃李锦闻的袖子,捡着好听的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想这么多便是了。”
话是这样讲,可谁都知道,思虑重,是性格原因,改不了的。
“我没说喜不喜欢,只是觉得有些惊讶。”李锦闻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被拉着的袖子,并未甩开他的手,“你与我从前了解的好像不太一样,很缜密,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只是突然发现,白九从前的一无所知,并非是单纯懵懂,而是因为她从未对他透露过什么。
若是将一切都摊开,摆在眼前,他也可以很快就将琐碎得像珠子一样的东西串起来。
这不是什么不好,说起来,还是优点。
“那你从前那样直来直去的,是故意为之吗?”李锦闻想到这里,便问,“为了使我放松警惕?”
“我那……不算是,”白九赶紧说,“是我在阿锦面前无法隐藏天性。”
李锦闻没忍住,终于笑了一笑。白九倾身上前,深深抱住了她。
身边安静了很久,李锦闻才说:“洵河不是在护佑我,是在护佑骊珠。”
她这样说,算是变相承认了去岁在洵河中未被淹没也并非侥幸。
她从白九的怀里退出来,说:“我是前几日才发现的,我能安然无恙地在水下呼吸。”
“真的?”白九讶然,神态有所松动,道,“那我至少可以放心些了。”
“这只是两个异常,也并不能证明我真的是‘骊珠’。”李锦闻说,“毕竟我祖上可有位执渊呢,而且我又回到了愈苍山,遇见了你,这些都会影响我。”
白九听她说着,垂下了眼,显得有点颓丧。
李锦闻便又说:“就算真的是又能怎样呢?先祖做了这么多努力,不就是为了让伤害最小么?如今连百年前的太祖都安然无恙地被唤醒了,那就说明此事有更好的法子。况且这是太平之世,与几百年前不同了,我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白九听着她说完,似乎信服了一些,便说:“那你可要记着,有事别自己扛,要是非得到那一步,你告诉我,我替你去死。”
李锦闻捶了他一下,嗔道:“别说这个。”
周遭光景变换,再安静下来,他们已然站在了一处荒草杂生的院子里。
与其说是院子,更像是几间破屋子的废墟。
李锦闻举目远望,见此处两面环海,另两面皆山,倒是跟镜屿的结构有些相似。
“此处竟荒废至此。”
“无人打理,更无人居住,自然就荒了。”白九说着,牵起她的手,就往山里走。
“玄魑的封印之地在山上。就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些而言,他应当是觉得人间寂寞难耐,所以把自己封印起来,以防太过痛苦。”
两个人一路沿着山路往上,白九走在前面,手持着刀斧开路。李锦闻提出帮他一起,白九却说杂草纷飞的,不大干净。李锦闻便作罢,只管跟在他身后。
上山的路并不长,二人很快走到一处山洞前,洞口倒是一片荒芜,光秃秃的,全是石头。
白九踏进洞口半步,便道:“封印果真已经解除了,看来他们这是有长久的打算。”
两人举着蜡烛向里走,洞中并无其他异样,其中的装扮也很简陋,只是最深处有一方石台,台边散着浓浓的冷气。
烛火被冰得频频颤抖,李锦闻隔着白气四处查看,却见角落里放着几个卷轴,还有一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见里头存放着的是一沓书信。她一一展开查看,大多为言情之语,或是谈及战事灾情,但其中有一封,提到了一件事。
“你自洵河至护城河来看我,也不过片刻,你却不肯来,却怨我与你置气……”李锦闻一边念着,抬头看向白九,“这是何意?”
白九走过来,接过书信,看了一遍:“自洵河至护城河……不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