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鸣霄将今日与安娘子商谈之事详细道来。
施微寒愈听,脸色便愈是冰冷。
说到最后,祁鸣霄止了声音。
施微寒思索一番,回神时,发现贪财小书生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活像是怕被施微寒吃了似的。
胆小。
施微寒收敛了些脸上的寒意,问祁鸣霄,“你先前说,暂未考取功名,但你既能当个夫子,又能被此地富商请去商量如此之事,料想应当是有些本事的。”
是被赞誉了吗?
祁鸣霄眨眨眼。
施微寒瞧见这书生坐得都直了些,眼神不可怜了,嘴角又像那日,听到金子,就忍不住想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她一时不免觉得好笑。
施微寒见过太多聪明人,在京城时,环绕在她身边的,文臣武将,莫不出彩。
她是母皇的小女儿,出生起始,便是最受宠的那位殿下,母皇亲自抚养她,又在她蒙学之时,就为她精挑细选了几位伴读。
世家子有之,武将之子有之,还有母皇恩宠的能臣之子。
这些人来到她身边时,就被家中叮嘱,一举一动,皆应以公主为先。
施微寒要学驭下之术,母皇教她,喜怒应不动声色,莫要教人揣测到心底真正的想法。
上位者注定会被底下人密切观察,因为他们想要尊贵者的恩宠。
小事无妨,但若事事被看透,就会失了威严,让那些臣子丧失敬畏之心。
施微寒受着这样的教育,自然不会让自己有过多的情绪外泄。
而从小到大在她身旁围绕的那些人,也各自是家中看重的子嗣,不会有人敢在公主面前肆意,也不会,这么好懂。
施微寒到了这个年岁,早就明白,君与臣,臣妄图猜想君意,君也想把臣子看个明白。
只是两方,都不甘愿交出底牌。
君可以让臣猜到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臣也只愿表面被君掌控。
施微寒那些伴读,到了现在,大部分都成了她的助力。
这样胆子小,没城府的乡下小书生,走不到公主面前,就早已被排斥开来了,或者干脆是一迈入京城那样的地方,就被当成背锅的,丢弃在荒野,当成一盘菜,轻易就吃干抹净。
“因为我好歹是个秀才嘛。”祁鸣霄眼眸弯了弯,“又是安娘子女儿的夫子,她敬重我些。”
秀才?
施微寒瞧她,“哪年的秀才?”
十九岁的秀才,算是不错,不过也不太出挑。十几岁二十几岁的秀才都常见。
施微寒现在用的假名,祝玄,其人年少时,不愿等候家中蒙荫,自行去参加了科举,十三岁,就拿了县、府、院三试案首,有了秀才功名,成了当年京城的一美谈,只是后来祝玄又歇了这心思。
“神恩三年。”
如今,是神恩九年。
施微寒这下,确实略有些惊讶了。
也是十三岁。
她记得,本朝记载,最年轻的秀才,是十岁,那已是仅有的事。后来者,十三岁的祝玄一出,在京城谈论了许久,也让当时蒙羞的覃侯多了件光彩的事。
这样的事迹,按理说,会由当地官员上报至朝中。
这是官员功绩的一部分,没有人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施微寒心中略觉奇怪,继续问祁鸣霄,“之后呢?”
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