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孙秾华的手中。
想到这里,统领全身微微战栗,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只要能将这本书带回京中,奉给天子,其功劳必然大到难以想象——要知道,时至今日,凡是能与慕氏扯上一星半点关系的,都是朝野上下全心戒备又讳莫如深的存在,更何况是慕徽亲笔撰写的书册!
统领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低声吩咐:“按之前安排的,都散开,包抄过去。”
众人三三两两成组,相继拉开距离,黑衣没入夜色,就像一点点漆黑的墨水滴进了装满浓墨的砚台,转瞬间无影无踪。
统领屏气凝神向前潜行,目光如电死盯远处,冷不防双眼一阵刺痛,险些滴下泪来。
他脚步一顿,愕然看向前方。
——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整片夜色。
火势不算可怖,但在无星无月的漆黑天穹下极为醒目,像是荒野上一轮将坠未坠的太阳。
统领面色变了,吩咐身后属下:“怎么回事?去探探情况!”
身后属下低声道:“是讯号。”
统领脱口问道:“什么?”
或许是骨子里的直觉作祟,刹那间他汗毛倒竖,心底生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皮制水囊破了个洞。
鲜血泼洒四溅,统领咽喉处晕开一道血红,仰面栽倒。
他栽倒在一双翊卫制式的靴子旁,靴子主人低头看来,通身翊卫黑衣,脸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忠厚面孔。
统领最后的视野里,那张忠厚面孔缓缓弯起嘴角,眉梢沉落,露出一个诡异邪恶至极的笑容。
那些翊卫们已经奉命各自散开了,周遭没有旁人,唯有统领死不瞑目的尸体。
黑衣人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不知在对谁说话,语调轻而悠长,像是鬼魅絮语。
他说:“杀你的讯号啊。”
。
一人高的荒草连绵成海,数道身影无声穿行其间。
叶筠伏在父亲肩头,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光,身前是草木摇曳的怪异暗影。
夜间荒野本就难辨方向,更不要说暴雨过后泥泞无比。以叶筠现在的身高,一脚踩进泥坑能淹到小腿,拔出来都费力。
但即使被抱在怀里,不需自己下地行走,也绝不是一件轻松好玩的事。为隐蔽起见,众人无法选择相对好走的官道,只能从官道下的草野穿行,近人高的野草边缘锋利,稍一沾身就会割伤。
叶筠把手缩进袖子,盖住手背上割出的七八道交错红痕,她偏了偏头,脸颊贴上微湿的衣袍——草尖悬挂连串水珠,不住滴落,众人外袍都已沾湿了大半。
如果是真的五岁幼童,恐怕早已哭闹不休。但叶筠毕竟是个假孩子,她趴在父亲肩头,犹有余力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
忽然,她呀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此刻四下只有草木风声,所以格外明显。
“怎么了?”
叶筠用气声回答:“西边好像有光。”
大部分时刻,有光意味着有人。
在这种时候,碰见人比碰见妖魔鬼怪风险大得多。
众人瞬间全身一凛,本能驻足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