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有了?”叶筠茫然而天真地环顾,“刚才一闪就过去了……是不是我看错了?”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何况避开叶筠所说的方向,并不影响众人的最终目的地。
众人调整方向,再度前行。只是走得更加谨慎,而且沉默,唯有将脚从泥水里拔出来时,会带起轻微的声响。
前方地势渐高,稍微好走了些,行至一处避风的土坡,正宜停下歇息。
单云天前去探路,宁拂坐倒在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取出一颗糖块含住。
一股辛辣直冲头顶,浓郁到口腔产生了烧灼的幻觉,然后舌尖才后知后觉尝到一丝微不可见的甜味。
拿错了。
宁拂眼含泪花,咬住糖块,冷静地想。
离开素华台时走得太急,错把师父的秘制生姜糖块当成琥珀饴装走了。
这邪门的糖块不同于寻常姜糖,口感像是十块生姜被用力压在一起,凝结成了指肚大小的一块。那种辛辣烧灼简直无法形容,宁拂怀疑整个素华台上下除了师父何晦真人,没人可以面不改色吃下去。
宁拂默然地咔嚓咬碎了糖块,舌尖已经没了知觉,几乎潸然泪下。
她本想分些饴糖给两个孩子,甜食可以缓和情绪,然而如果把这邪门的生姜糖块分出去,恐怕和投毒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边叶筠举着一只巴掌大的银质水壶仰头猛灌,可能是喝得太急,捂住嘴闷闷咳嗽。叶簌接过水壶,给她轻轻拍抚脊背,顺便用脚尖把那只满身泥水蹭过来的猞猁往远处推了推。
宁拂心里忽而一动,无声偏头,只见另一边抱膝而坐的孙秾华不知何时抬起头,注视着叶氏父女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孤零零的、削薄瘦小的侧影里,透出了一种无言又悲伤的艳羡。
如果一个人从未得到过某样东西,那么对那样东西其实更多可能是好奇,而非极度渴求。拥有之后又突然失去,往往才最刻骨铭心。
譬如孙秾华。
察觉到母亲的目光,叶筠刚一缓过气,立刻哒哒哒跑过去。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在潜行而非郊游,迎着母亲含笑的目光,她压低声音,有些焦急地望着宁拂左袖:“……”
“母亲”二字涌到舌尖,幸好叶筠应变极快,话音一出口硬生生扭转,呜了一声:“你的伤要当心。”
宁拂不意这孩子跑过来竟然先问起她的伤势,她左袖已完全湿透了,裹着雨水贴在伤口上,冰冷麻木,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反正夜色里看不清衣袖湿痕,宁拂温声道:“放心,我没事。”
她不动声色欠身,浸湿的袖摆擦过叶筠悬在半空的指尖,单手替叶筠理了理领口,触及叶筠裸露的一点肌肤,蹙眉道:“冷不冷?”
作为魔教顶级功法,天魔功练到深处,容颜不衰,寿元绵长,同时脉搏、体温等各方面都会出现异于常人的变化。叶筠只有十五岁,天赋再高也受年纪限制,天魔功等级有限,所以表现还算正常。但幼儿大多体热,叶筠和真正的年幼孩童比起来,就显得体温偏低。
自家人知自家事,叶筠有点心虚,连忙摇头:“不冷。”又看向宁拂一直拿着的荷包,表情好奇。
宁拂平日里习惯给外门的小弟子们分些点心糖果,见叶筠好奇,顺手递过去:“吃糖吗?”
下一刻宁拂突然反应过来,然而来不及了,叶筠哪里会拒绝母亲的邀请,早已高高兴兴道谢,迅速拈起一块糖送进嘴里。
“!”
叶筠僵在原地,脸色风云变幻,眼底泛起泪光。
饶是如此,她依旧反应极快,扑上前一把捂住宁拂的嘴,由于动作过快,看上去简直像气势汹汹要把宁拂当场闷死。
宁拂没躲:“?”
刹那间叶筠几乎想要不管不顾扑进母亲怀里,她恋恋不舍退开,竖起食指压到唇边示意宁拂不要出声,然后飞速从荷包里又抓出一块糖,哒哒哒跑回父亲身边。
她高高兴兴说:“父亲,吃糖!”
宁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