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俯下身,自然而然地将她从凳子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渡过来,暖得她有些发怔。
沈明轩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又就着她的手舀了一勺银鱼羹,放在嘴里尝:“可是为夫厨艺退步了,不好吃了?”
姜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没有,是好吃的。”
只是这样好吃的银鱼羹,此刻也如同嚼蜡。
“你先放开我。”
被他这样抱着,姜窈浑身都不自在,那些曾经熟悉的亲密,如今却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她轻轻挣了一下。
沈明轩便察觉了,没有多说什么,松开了手,起身去披外衫。
姜窈实在看不了他失望的样子,转头去瞧院外那片熟悉的景色,道:“屋里有些闷,明轩,我想出去走走。”
青年正在收拾碗筷,头也没抬:“好,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
姜窈已经走到了门边,伸手去拉门闩,并没有等他的意思。
“我自己走走就行。”
青年再抬头,院子里已经没有姜窈的身影了。
*
田间小径上,农人来来往往,有人扛着锄头,有人赶着牛车,荒埂上的野花开得正盛。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姜窈按着记忆往前走,看见了村口的老槐树,站在树影之下,摩挲着上头的纹路,更加恍惚。
从前,她每次去镇上卖帕子,不论回来得多晚,总有一盏灯笼在这树下等着她。
提灯少年满身孤寂,沉默寡言,可当看到她远远走来的身影,便会欢喜的迎上前来,从怀里掏出吃食给她。
有时是热气腾腾的酥饼,有时是烤得流蜜的红薯。
不论是寒风刺骨的冬夜,还是暑气未消的夏晚,那些吃食都被他一路揣在胸口,用体温煨着,送到她手上时,无一例外,都冒着热气。
那个少年的影子,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遥远,仿如隔世一般。
若不是梦,那少年从那时开始,便已经喜欢自己了吗?
可若不是梦,他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她独自一人留在了这里呢?
脸上冰凉一片,姜窈愣愣伸手,发现满脸都是泪。
她不愿久待,继续往前走,走过荒凉的田埂,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静静地流淌,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她曾在这里捶洗衣衫,也曾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从河里救起一个瘦骨少年。
“嫂嫂……别丢下我……”
一道声音忽然从脑海中响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窈浑身一震,恍惚之间,仿佛看见那河面上映着一个少年的影子,正朝她挥手求救。
姜窈心口发疼,脚不听使唤一般的往前,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极大。
那妇人叫道:“作死啦!年纪轻轻什么事情想不开,非要跳河!”
姜窈被那人拖上岸,裤裙湿透,冰冷的河水顺着衣摆往下滴。
那挎着篮子的妇人还在絮絮叨叨,一边替她拧着衣摆上的水,一边数落她不小心。
姜窈抬起头,望着眼前格外熟悉的脸,愣了愣,嘴唇嚅动了一下,才唤出声:“……王嫂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前住在隔壁的王嫂子,明轩死后那几年,她没少帮衬自己。
王嫂子愣了一下,半晌咧嘴笑了起来:“哎呀,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明轩媳妇!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顿了顿,又笑:“可是轩哥儿那木头疙瘩给你气受了?你别怕,跟嫂子说,嫂子替你骂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