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打量着姜窈,又啧啧赞道,“瞧瞧这小模样,真俊呐。你俩成婚那日,我过来帮过忙,没想到你便记住我了。好姑娘,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一定要跟嫂子说!”
她一边拉着姜窈往家走,一边劝:“轩哥那孩子啊,就是读书读傻了,不懂得疼人,他爹娘又走得早,你不要与他计较……”
一路上,姜窈又遇到了王猎户和他的儿子,两人比印象中都要年轻许多,再后来又遇到了几个邻居。
每个人都像从前一样,亲亲热热地与她打招呼。
姜窈觉得自己一半身子冷,一半身子热,心中越发错乱茫然。
若明轩是假扮的,可这王嫂子呢?这村里的每一个人,难道都能假扮不成?
顾怀璋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王嫂子一直将她送到门边,沈明轩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
“还好……”姜窈道。
她实在没心情应付他。
“哪里还好,分明冻的吓人。”他语气嗔怪,可眼神里却都是担忧。
也不顾旁边还有人,直接将她的两只手都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贴在自己温热的手臂上,替她暖着。
王嫂子在旁边看见了,咯咯地笑起来:“哎哟,难得难得,我们轩哥儿也会疼人了!”
青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嫂子就别打趣我了……”
王嫂子笑了一阵,摆摆手走了,姜窈挣着将手抽出来,沈明轩感觉到了她的排斥,指尖顿了顿,没有强留。
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依旧温和:“那我去温书。”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姜窈在院子里坐到黄昏,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院子,又一点一点地被暮色吞没。
沈明轩在屋里催了她好几次,让她进屋去,说夜里凉,她应着,却始终没有起身。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她便知道得回去了。
屋里点着明烛,光线昏黄而温暖,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
沈明轩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侧目看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又飞快地移开。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页,可那书页已经好半天没有翻动过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姜窈如坐针毡,她心中疑虑难消,实在没有办法与他同处一室,她起身,开始默默地卷被子。
卷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动作。
像是怕她不喜,那只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改而攥着被角,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阿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姜窈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我去堂屋睡。”
沈明轩愣了一下,十分受伤:“为什么?我们是夫妻……刚成婚不到两个月,你、你要与我分房睡吗?”
见她坚持,青年又道,“堂屋也没收拾,冷得很,你这身子骨经不起冻。”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是不是我在这儿看书打扰你了?那我去外面看,不,我今晚不看了,可好?”
姜窈摇头:“不是。”
沈明轩无措道:“那我是不是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你说,我改。”
姜窈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发涩:“没有,都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
她早就习惯了明轩已经去世的事实,甚至习惯了另一个人对她那份偏执而炽烈的爱。
如今骤然让她回到原点,哪怕这就是现实,哪怕那些人那些事只是大梦一场,她也回不去了。
沈明轩见她真的要走,没有再拦,只是默默从她手里接过被子,声音低沉,却格外强硬道:“你在这儿睡,我去堂屋。”
他说完,转身便走,关门的时候,特意把门撞的震天响,以此来引起姜窈的注意。
从前也是这样,两人偶尔闹别扭,明轩也会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只要她喊一声“夫君”,纵然再生气他也会乖乖回来,将把她搂进怀里哄。
可这次姜窈没有开口,她吹灭了烛火,躺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