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回头白了自己男人一眼,余郎君手里还捏着本泛黄的书卷,被娘子瞪了也不恼,只憨憨地笑了笑,朝姜窈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方巧娘一双丹凤眼滴溜溜地在姜窈身上打了个转儿,嘴角便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压低嗓门与她咬耳。
“好妹妹,姐姐当真是羡慕你,你家郎君不仅生得俊美无匹,待你也极尽温柔,瞧瞧,那双眼睛啊是一刻都离不开你。”
姜窈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真撞上沈砚在看自己。
想起这几天的亲密举止,羞涩之感瞬间泛上心头,嗔道:“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方巧娘见她如此皮薄,乐不可支,成心戏弄她,笑道:“怎么还害臊了?”
撞了撞她的肩膀道:“夜里你夫君疼你时你也是这样?啧啧,你可别说,那动静,我在隔壁听了好几宿呢,可教姐姐艳羡坏了!”
姜窈哪知她如此大胆,私密的床闱之事竟这般大剌剌地挂在嘴边说笑,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那绯色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又漫过白生生的颈子,直往衣领底下钻去,足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脊背便抵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沈砚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虚虚拦在她后腰上,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地将她定在原处。
姜窈身子微微一僵,耳根烧得越发厉害,偏生当着方巧娘的面,又不好挣扎,只得低着头,垂着眼,两只手几乎要将帕子绞出个洞来。
沈砚道:“船板单薄,不隔音,这几日是我孟浪了些,吵着二位了。”
方巧娘见他大方认下,拍着手笑得更欢,回头朝自家男人嚷道:“当家的,你听听,人家沈郎君多会疼人!哪像你,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连句暖心话都不会说!”
余郎君从书卷后头抬起一张苦脸,无奈地看了看自家娘子,又朝沈砚投去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敢说。
方巧娘将自家男人往前一推,没好气地啐道:“还傻杵在这儿做什么,我们肚子都饿了,你与沈郎君快去船尾瞧瞧,今儿有渔家卖新鲜的河鱼,去晚了怕是连鱼鳞都捞不着了!”
余郎君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书卷险些脱手,手忙脚乱地扶稳,一手揣着书卷,一手拖着沈砚,急匆匆往船尾去了。
待那木讷的身影消失在船尾拐角,方巧娘这才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帕子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动作又慢又仔细,像是方才不是扶自家男人一把,而是沾上了什么令她不痛快的脏东西。
擦了好一阵子,她才撩起眼皮,睨了姜窈一眼,见她神色怔怔,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姜娘子很惊讶么?你以为我当真稀罕他?”
姜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方巧娘将帕子抖了抖,重新塞回袖中,语气依旧爽利泼辣:“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若非战乱,谁耐烦再装这副贤惠嘴脸?”
姜窈轻声问:“方娘子,你……你们不是夫妻么?”
“夫妻?”方巧娘低低笑了声,她抱着胳膊,斜靠在船舷上,目光落在浑浊的江水上,语调不紧不慢,冷漠的像在说旁人的故事,“自然是夫妻。”
“我与他,三媒六聘没有,彩礼分文未要,是我猪油蒙了心,宁可与娘家割席,也要与他做夫妻。”
“我夫君长的不好,为人又死板木讷,常人见了定是瞧不上他,可我偏觉得他好的不能再好。”
方巧娘苦笑一声,“长的不好,就不必操心外头有什么狂蜂浪蝶,惹人心烦,死板木讷,便不会花言巧语哄骗自己。”
“实不相瞒,我父亲也算是江南富户,家中妻妾成群,我母亲为了拴住他的心,半辈子使尽手段,伏低做小,到头来不过落得一身病痛,走的凄惶。”
“所以我自小立誓,绝不走我母亲的老路。”
姜窈默默垂下眼帘,睫羽轻颤了颤,方巧娘的心思,她何尝不理解?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也是这个原因。
若真心里爱慕一个人,纵然再大度,眼里也容不得旁人。
什么贤良大度,什么妻妾和睦,都是说来好听罢了。
真正在意一个人,光是想到他心里还装着别个,便如钝刀剜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会折磨的自己面目全非罢了。
方巧娘冷笑道:“我想着这样的人,总不至于花心。谁知道成亲第二日,他便拿着我从娘家带来的体几钱去青楼狎妓。”
“后来我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老实人,分明是那烟花巷里的常客!”
“本来我已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和离的,谁知道打起仗来,我一个弱女子,不跟着他,根本走不到京城。”
姜窈听得心头一酸,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方巧娘却摆了摆手,面上并无半分凄楚之色,反倒扬起眉梢,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来。
“不过你也不必同情我,我这人豁达得很,既然他不爱我,我便也不爱他。这个不行,便换一个,天下儿郎千千万,我就不信寻不着一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