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彩绘玻璃间雀跃,最终栖息于少女流泻的长发上。虔诚的信徒们在低声祷告着自己的罪。管风琴的余韵早已消散在空旷的穹顶后,他们总要在这里坐上许久,仿佛沉默能洗去灵魂的尘埃。
少女望着光线一次次穿过高高的尖拱窗,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可她想见的人迟迟未至,那份等待几乎要灼穿心脏,她提起曳地的裙裾,决定亲自去寻。
“陛下,受冕仪式即将开始,您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卑微而恳切的声音。
“我会准时回来的。”她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将那呼唤甩在身后,如同甩开一件不合时宜的旧袍。
铃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却无人迎接。少女习以为常地踏入,脚下却传来一种令人不快的粘稠感,仿佛踏进了尚未凝固的松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让她联想到那些腐败的、腥咸的鱼,那是她从不喜爱的味道。
她等待的人,就坐在昏暗大厅的钢琴旁,静默的背影仿佛也成了等待的一部分。
“我一直在等你。”那人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尘埃浸润的沙哑。
她一步步走来,最终停在少女面前,仅有一步之遥,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寒冬。
“如你所见,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人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抛弃般的笑容,脆弱得如同蛛网。
“你到底还是疯了。”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罪人掏出一把匕首,那金属的寒光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得暗沉的血迹。“我成了罪人,我的主。现在,你可以审判我的罪了。”
罪人用她冰冷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少女温热的手指,引导它们握住那柄饱饮过鲜血的匕首。少女的掌心是多么炽热啊,却丝毫驱不散那金属核心透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气。
她捧着少女的手,虔诚得如同举行某种仪式,刀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就在那利刃即将刺入的瞬间,少女开口,声音如同坚冰碎裂:
“你还可以赎罪。只要你在上帝面前忏悔,我愿意为你受洗。”
罪人无言,只是缓缓半跪下来,少女姿态一如既往,混合着令人心碎的温柔与不容拒绝的霸道。
“咚——”
教堂的钟声悠然响起,穿透厚重的墙壁,震荡着空气。少女猛地抓住罪人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向着门口奔跑。
她们穿过昏暗的走廊,掠过那粘稠的地毯,仿佛要携手逃离这个由绝望与血腥构筑的地狱。
少女拉着罪人冲出门外,上午的阳光刺得罪人微微眯起了眼。她的手指被少女紧紧攥着,那温度几乎要烫伤她冰冷的皮肤。
她们跑过石板路,跑过街角,风掠过耳畔,罪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淡淡馨香的气息,这让她暂时忘却了身后宅邸里那挥之不去的腐朽。
神像广场就在眼前,人潮如同汇聚的河流,喧哗声扑面而来。少女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脸颊因奔跑而泛起红晕。
神父焦急的呼唤声从不远处的高台传来,清晰而不容置疑。
“在这里等我,”她松开手,指尖从罪人掌心滑离的瞬间,带走了仅有的暖意,“我得离开了。”
罪人感到一阵恐慌,仿佛生命正随着那温度的抽离而流逝。她下意识地再次抓住少女的衣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别放开……别离开我。”
被阳光和人群镀上金边的少女回头,给予一个安抚的、近乎俏皮的笑容:“以后再牵。”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白色的裙摆一闪,融入了通往高台的方向。
这句话如同一个轻盈的许诺,却让罪人的心沉了下去。以后?她们之间,真的还有以后吗?
罪人想跟上去,脚步刚动,便被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尘土气的力量阻挠。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跌撞着挤到她身边,枯瘦的手无意地抓住了她华美却已显凌乱的衣袍后摆。
“行行好……”含糊的乞讨声在耳边响起。
罪人试图挣脱,目光却死死追随着人群中那抹即将消失的白色身影。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