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梦境诊疗所 > 单程票(第1页)

单程票(第1页)

预约本上,关于这位访客的记录异常干净。

没有主诉,没有症状描述,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乘客”。以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近乎偏执的要求:“请务必保管好我的车票。”

他坐在候诊椅上,姿态端正得像是仍在某个移动的容器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大衣口袋中的某样东西。那东西发出纸张特有的、轻微的窸窣声。

“可以开始了。”我放下病历,没有询问。对于某些心象,问题本身就是干扰。

他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那样东西——一张边缘磨损、颜色陈旧的硬质车票,轻轻推过桌面。在指尖触碰到票面的瞬间,一股陌生的、带着机油与永恒暖气的轰鸣声,猛地灌入了我的耳膜。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我正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月台上。面前,一列看不到首尾的钢铁巨兽,正喷吐着灼热的白雾,缓缓停下。

车门无声滑开,内部溢出一种过于明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阴影的光。

心象,开始了。

————————

我早忘了自己是何时何地登上这辆该死的列车。大概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幸福”吧。

那张被我当作被褥的旧报纸上,极尽赞美之词地描绘着它——一列能驶向终极幸福的列车。这成了我蜷缩在寒冷中唯一的微小火苗,日复一日地等待着那轰隆的巨响撕裂小镇灰蒙蒙的天空。

那天,它终于来了。庞大的钢铁身躯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停下,比初升的太阳更刺眼,比昨夜的寒霜更真实。

我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一股陌生的、令人眩晕的暖意瞬间包裹了我,取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这就是幸福的前奏吗?我习惯性地蜷缩,背脊却撞上了温热的门壁。

“欢迎乘坐列车。名字,登记一下。”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名字。”

“那怎么行,下一站下车吧。”那声音没变,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不要,”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执拗,“我还会跳上来的。”

对方似乎顿了顿,然后是一声轻笑。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列车员脸上挂着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褪色的笑容,眼神却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那你就跟紧我吧。”

于是,我成了列车员身后的小尾巴。这列车像个移动的小世界,房间紧闭,乘客各异。有的房间飘出傲慢的谈笑,有的溢出矜持的沉默,有的则是洒脱的喧闹。但他们看起来都很满足,很“幸福”。

列车员似乎很容易感到无聊。他会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光可鉴人的车厢壁面整理其实一丝不苟的衣领,或者饶有兴致地数某个乘客房间门上的木纹。现在多了一个选择—逗弄我。

“喂,小刺猬,”他喜欢这样叫我,大概是看我总是缩着肩膀,“绷着脸做什么?看,像这样——”他用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我的脸颊,向上拉扯,硬生生造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多笑笑嘛。”

我别扭地挣脱开,脸有些热,扭过头去不看他。

“啧,真是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小木头。”

一次,他靠着车厢壁,毫无预兆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淡了:“唉,其实我也……好像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瞬间的落寞还是刺穿了我。我沉默地靠近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又弯起那熟悉的弧度:“哇,你是在安慰我吗?”他揉乱我的头发,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轻快走开了。我站在原地,悄悄抿了抿嘴,有点说不清的恼意,但偏偏感觉那落寞还跟着他,在他看不见的背面。

本来列车员把我安顿下来,便不用跟着他了。可有一次他抱怨某个房间的乘客弄得一团糟,他懒得收拾,我没回话,只是在他休息小眯的时候,默默进去,把散落的衣物叠好,擦干净泼洒的饮料痕迹。干活的动作麻利又安静,恍惚好像又回到小镇,但这里不会有人拿扫帚逼着我。

清理完一回头,列车员正靠在门框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唔,干的不错嘛。”他语气随意,但我能感觉到那份随意的赞许。后来,他也默许了我的跟随,偶尔“不经意”地指指某个需要整理的角落,我就默默地去做。这让我觉得,在这列车上,似乎也不全是无用的存在。

“我要怎么才能获得幸福?”上车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列车员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着光滑的车厢壁,闻言停下动作,转过身,再次用那两根手指捏住我的脸,拉出一个更夸张的笑脸:“看,首先,你得学会这样。”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