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工作人员说,“办身份证要照片。”
“拍照?”乐栖梧回头看裴怀瑾,声音有点颤,“是……是什么?”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举着相机的工作人员愣在原地。
裴怀瑾快步上前,在乐栖梧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画像。照片就是用光给你画像,给看的人认你用的。你看——”他抬手指向墙上张贴的证件照样本,“比手画快,还更像真的。”
乐栖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照片里的人,老少各异,眉眼清晰,神态鲜活,逼真得不像凡俗笔墨所能描摹。她脱口而出:“这般真切……会不会把人的魂,也一起印进去了?”
“魂不动。”裴怀瑾说,“光影只映样貌,不取心神魂魄。”
乐栖梧半信半疑,她慢慢坐回去,但肩膀还是绷着。
“来,看镜头,别眨眼。”工作人员重新举起相机,“下巴收一点。”
乐栖梧没听懂“收下巴”,愣在原地。裴怀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示范着收了一下下巴。乐栖梧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收拢下颌,收得太狠,下巴叠出两层,工作人员没忍住笑:“放松,自然一点。”
“自然”两个字,乐栖梧也不会。她努力想了想,把下巴抬起来一点,又收回去一点,怎么都不对。最后裴怀瑾说:“你想着一件高兴的事。”
乐栖梧思索一会。
她想起初落此地的那个雪夜,漫天白雪簌簌飘落。裴大人走过来,她屈膝欲跪,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轻轻虚拦,说:“别。这儿不兴这个。”声音很轻,却像一只手,把她快要弯下去的膝盖托住了。
心口轻轻一动,她的嘴角极浅地翘了一点,算是笑过了。
“很好,就这样。”工作人员举起相机,“看镜头,别眨眼。”
乐栖梧望向黑漆漆的镜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
“咔嚓”一声,灯闪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看照片:“哎,闭眼了,重来。”
“阿梧不怕。”乐栖梧睁开眼,认真看向裴怀瑾,“就是……不惯。”
“一小会的事。”裴怀瑾说,“不需要习惯。”
乐栖梧想了想,又思索一下,最后咬着嘴唇:“那……阿梧睁着。但先生要站在旁边。”
“……?”裴怀瑾不解地看她。
“有阳气重的人在旁边,魂不容易被勾走。”
裴怀瑾没说话,但真的站到了她旁边,半步远。乐栖梧余光瞥见他的侧影,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落在镜头之上,用力睁着双眼。
咔嚓。
灯闪的一下,她眼皮抖了抖,却死死坚瞪着,没有眨一下眼。
照片打印出来,小小的一张卡片,清晰印着她的模样。十五岁的少女眉眼,还带着秦地古拙干净的气韵,眼睛睁得略大,看似有几分怯生生的慌张,又硬邦邦地撑着。
乐栖梧捧着小小的照片,翻来覆去细细端详,小声呢喃:“原来这就是乐栖梧。此地是用光来作画。”
“对。”裴怀瑾说,“收好。”
拍完照片,便是录入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