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指引她,将指尖按在透明的玻璃板上。乐栖梧望着那块冰凉的板子,又犹豫了。她的手悬在玻璃板上,迟迟不落。
“这是做什么?”她问。
“用来识别你。”工作人员温柔解释,“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全天下,只有你拥有这一份纹路。”
“全天下,独一无二?”
乐栖梧心头微动,缓缓将指尖按了下去。
玻璃板微微亮起,屏幕上清晰浮现出指尖的纹路,一圈一圈舒展开,像湖面漾开的细碎涟漪。
她在乐府也录过手纹——乐籍文书上,父亲攥着她的手,在竹简上描下她指节的纹路。那时候她才六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按完以后,母亲流泪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描,是把她送进了乐学童的名册。
如今,她又按了一回印。屏幕上,她的指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像涟漪。
“那是乐栖梧的印子。”她看着那个涟漪,小声说。
她话音落下,自己微微一怔。
裴怀瑾静静望着她微动的眉眼,沉默不语。
所有手续办完,天色已然擦黑,暮色漫满街巷。返程的车上,乐栖梧反复摩挲着手里的临时证件。
卡片坚硬平整,上面印着三个端正的简体字:乐栖梧。她如今已认得这三个字,简体的,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她忽然抬头问:“裴先生,这个……是谒牌么?”
“在这里叫身份证。”裴怀瑾说,“证明你身份的谒,在这世界的通行牌。很重要,自己要收好。”
“身份证。”乐栖梧重复了一遍,把证件贴在胸口,隔着衣料,玉坠在下面,凉凉的,“乐栖梧的谒,要自己收好。”
当夜,乐栖梧将临时证件压在枕头底下。躺下许久,依旧心绪难平,又起身将卡片取出,凑在灯下细细打量,一字一句轻轻念出:“乐、栖、梧。”
无人应答,冬日的晚风在窗外掠过。
她重新将证件压好,躺回枕上,对着衣襟间温润的玉坠,轻声呢喃:“阿母,阿梧有新谒矣。”
玉坠沉静无声,却似默默听着她的欢喜。
窗外寒风凛冽,夜色沉沉,可熟睡的少女,嘴角悄悄扬着浅浅的笑意,安稳又踏实。
次日一早,小芸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看见乐栖梧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小卡片,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呀?”小芸好奇地问。
“阿梧的新谒牌。”乐栖梧把证件递给她看。
“新谒牌?”小芸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乐栖梧,笑了:“这不是身份证吗?”
“身份证。”乐栖梧念了一遍,是了,裴先生是这么说的。
乐栖梧把证件接过来,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