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人问了好几个同行,一听说作坊沾了官司,都摇头不肯要,怕惹麻烦。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出价的,只肯出三十两,还要等官府结案了再付钱。
沈微虽然钱少,但肯立刻付定金,还肯承担利息。
现在现银比什么都重要。
他犹豫了半天,咬咬牙:“四十两!一口价!先付十两定金,剩下三十两,三个月内还清,月利两分。你要是答应,咱们就立字据。”
沈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她才点头:“好。但我现在只有五两,剩下五两定金,三天后给你。字据上写清楚,作坊从今日起归我打理,盈利归我,欠账我来还。要是官府再有什么麻烦,你得负责摆平,不然剩下的钱我就不付了。”
“行!”张老三急着拿钱,立刻就答应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拿到银子,摆平官司,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下就让赵氏拿来纸笔,立下了买卖契约。
赵氏站在一旁,看着沈微落笔签字,心里感慨万千。
几天前,这个姑娘还只是个缝补的小摊贩;几天之后,就成了这间作坊的新老板。
手段、心思、胆识,样样都有。
难怪能把张老三这种贼人,拿捏得死死的。
签完字,沈微把五两银子推过去,收起契约,揣进怀里。
“张老板好好养伤。”她微微颔首,“三天后,我送剩下的定金过来。”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正是躲了好几天的王管事。
王管事看见沈微,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堂屋里的张老三,皱着眉问:“老三,这是谁?你跟她签什么了?”
张老三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喊:“王哥!你可来了!我正要卖作坊,这位沈姑娘愿意买……”
“卖作坊?”王管事眼睛一瞪,立刻看向沈微,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一个缝补丫头,也敢接成衣坊的摊子?老三,你疯了?行会的规矩,作坊转手,得经过行会同意才行。你私下买卖,不算数。”
他说着,上前一步,挡在沈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赶紧拿着你的钱走,不然,我让你在京城成衣行混不下去。”
沈微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王管事。
山羊胡,三角眼,一脸市侩相。躲了几天,终于敢出来了。也是,账烧了,银子藏了,觉得没证据了,就又出来作威作福了。
可惜,他忘了。
她能告他一次,就能告第二次。
而且这一次,她手里的证据,比上次更足。
沈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很轻,却带着点冷意:“王管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朝廷都没说不许民间买卖作坊,行会的规矩,还能大过朝廷的王法?再说了,王管事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躲着,免得哪天差役又上门,查出来点什么,那就不好了。”王管事脸色猛地一变。
他盯着沈微,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是你?投状子的人,是你?”
沈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王管事猜呢?这世上,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做了亏心事,总得怕鬼敲门吧?”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脚步稳稳的,没半分迟疑。
夕阳落在她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王管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从烂泥巷里爬出来的小姑娘,恐怕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他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