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午时,陈捕头就带着四个差役,直奔张记成衣坊。
接到状子,又刚好撞上百姓聚众闹事,人证物证俱在,正好抓个正着。差役们封了作坊,查了账册,又去张老三家拿人。
张老三正在家里被族老骂得狗血淋头,差役一进门,直接将人锁了带走。族老们一看官府都来了,也吓得不轻,连忙撇清关系,再也不敢提什么家丑不外扬。
赵氏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张老三被押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掉了下来。
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解脱。
王管事那边,也同时收到了消息。
差役先去了行会,要查会费账目。王管事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把私账烧了,又把受贿的银子藏起来,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哪里还顾得上张老三。
别说保他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跟张老三撇清关系,免得把自己牵扯进去。
一夜之间,张老三从风光的作坊老板,变成了偷漏税银、以次充好的阶下囚。
作坊被封,家产被查抄,名声彻底臭了。
烂泥巷的人都说,这是恶有恶报。
三天后,赵氏托人给沈微带了信。
信上说,张老三被判了杖责二十,罚银三十两,补缴所欠税金。他为了凑罚金、捞自己出来,打算把作坊低价变卖,换银子打点。赵氏已经帮她递了话,说有人愿意买,让张老三开个价。
沈微看完信,把纸条烧了。
时机到了。
她把所有的银子都揣在怀里,又找了张麻纸,写了一张欠条的草稿,然后直奔张老三家。
张老三已经从牢里出来了,挨了板子,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整个人都蔫了。曾经油光满面的脸,如今蜡黄憔悴,胡子拉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见沈微进来,他愣了一下,认出是那个在烂泥巷摆摊靠缝补过活的小姑娘,皱着眉问:“你是谁?来干什么?”
“我叫沈微。”沈微站在堂屋,不卑不亢,“听说张老板要变卖作坊,我过来问问价钱。”
张老三打量了她两眼,满脸不屑:“你?你一个摆小摊的,买得起我的作坊?别在这开玩笑,赶紧走!”
他心里预期的买家,是别的成衣坊老板,怎么也得掏个六七十两。一个缝补丫头,能有几个钱?
沈微没生气,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我这里有五两定金。”她语气平静,“剩下的,我可以给你打欠条,分三个月还清,按月利两分算。张老板可以算一算,是等别人慢慢出价、等官府再来查封划算,还是现在就兑了银子,赶紧打点脱身划算。”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我听说,府衙那边还在查王管事的事,要是顺藤摸瓜,再查出点别的来,恐怕这作坊,就要被充公了。到时候张老板一两银子都拿不到,还得再加罪。”
张老三脸色变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王管事自身难保,万一扛不住把他供出来,再查出别的偷税漏税的事,别说作坊了,他还得再进去。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拿到现银,上下打点,把这事平了,然后跑路回老家。
可眼前这姑娘,只出五两定金,还要打欠条,也太少了。
“不行!”他咬着牙,“我这作坊,连机子带布料,最少值八十两!你五两就想拿走?做梦!”
“八十两是好的时候。”沈微摇头,“现在作坊被封,名声臭了,布料也被百姓抢了不少,做工的机子也有损坏。再说,东家你现在急着用钱,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别人怕沾上官府的麻烦,也就我胆子大,敢接。”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扎心:“张老板,你想想,你再耗三天,官府要是真把作坊充公了,你一分钱都没有。现在拿了我的定金,先去打点,把案子结了,剩下的钱我按月给你,总比血本无归强。再说,我一个小姑娘,还能跑了不成?我摊子就在烂泥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老三趴在床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清楚,沈微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