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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成衣坊（第3页）

沈微走出张家院门时，西天的残阳正沉到屋脊后头，把巷口的老槐树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抬手按了按怀里的契纸，纸的边角被体温焐得微热，硌在胸口，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没有立刻回烂泥巷，反倒转身往作坊的方向走。

张老三交了罚银，作坊的封条今日刚揭，差役只留了个小吏守着门。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回去算账，是先把作坊攥在手里，把人心稳住——女工是作坊的根，根稳了，摊子才不会散。工为商本，本固则利生。

走到张记作坊门口，守着的差役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见她过来，站起身拦了一下：“干什么的？作坊刚解封，闲杂人等不许进。”

沈微从怀里摸出地契，又递了两个铜板过去，语气平和：“差官辛苦。在下沈微，是这间作坊的新东家，张老板已经把作坊转卖给我了。这是买卖契约，您过目。”

差役接过契约扫了一眼，又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脸色缓和下来，往旁边让了让：“原来是新东家。进去吧，里面东西都没动，就是乱得很。张老三那档子事，街坊都知道，你接手可得多留心。”

“多谢差官提醒。”沈微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沈微走出张家院门时，西天的残阳正沉到屋脊后头，把巷口的老槐树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抬手按了按怀里的契纸，纸的边角被体温焐得微热，硌在胸口，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没有立刻回烂泥巷，反倒转身往作坊的方向走。

张老三交了罚银，作坊的封条今日刚揭，差役只留了个小吏守着门。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回去算账，是先把作坊攥在手里，把人心稳住——女工是作坊的根，根稳了，摊子才不会散。工为商本，本固则利生。

走到张记作坊门口，守着的差役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见她过来，站起身拦了一下：“干什么的？作坊刚解封，闲杂人等不许进。”

沈微从怀里摸出地契，又递了两个铜板过去，语气平和：“差官辛苦。在下沈微，是这间作坊的新东家，张老板已经把作坊转卖给我了。这是买卖契约，您过目。”

差役接过契约扫了一眼，又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脸色缓和下来，往旁边让了让：“原来是新东家。进去吧，里面东西都没动，就是乱得很。张老三那档子事，街坊都知道，你接手可得多留心。”

“多谢差官提醒。”沈微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院门，便是一股混着棉絮和浆糊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不大，前院是裁料与缝制的敞厅，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案，案上散落着剪刀、粉线、没做完的半成衣，地上堆着裁下来的碎布头，踩上去软绵绵的。后院摆着三台脚踏织机，两台蒙着布，一台梭子还挂在经线上面，显然是出事那天走得急，没人来得及收。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布料，最上面一层是细棉面，扒开两层，底下全是粗麻，正是张老三以次充好的夹麻布。

沈微沿着院子慢慢走了一圈，心里默默盘点三台织机，两台完好，一台踏板坏了；裁案十二张，缺了三条腿，用砖头垫着；库房里存的细棉布不足五匹，粗麻倒有三十几匹，还有些零碎的绸缎边角，是给富贵人家做衣服剩的。账房里的账册翻得乱七八糟，散了一地，翻开一看，记得颠三倒四，进出货对不上数，克扣工钱的痕迹倒是明明白白。

她正蹲在地上捡账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七八个女工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个个脸上带着忐忑，领头的正是林阿花。

“沈姑娘？”林阿花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听说……听说这作坊归你了？”

沈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她们温和地点点头：“进来吧。以后这作坊就是我管了，你们要是愿意留下，就接着干；不愿意的，我会把这几天耽误的工钱结了，也不拦着。”

女工们互相看了看，慢慢挪了进来。她们大多是附近街头巷尾的贫家妇人，靠做活养家，张老三出事这几天，她们都慌了神，怕作坊倒了，断了生计。如今换了新东家，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心里既盼着能安稳上工，又怕新东家更刻薄。

林阿花大着胆子问：“沈姑娘……不，东家，那我们的工钱……之前说的涨一成，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沈微走到裁案边，随手拿起一块布料，语气平稳，直视众人“我说话算话。从今日起，所有人月钱涨一成，每月初十准时发，绝不拖欠，也不会随便克扣。但我也有我的规矩：第一，辰时上工，酉时收工，不许偷工减料，耍滑头；第二，做坏了料子要按价赔，但每月评出做得最好的两个，额外赏二十文钱；第三，作坊里的东西，不许私自带出去。能守规矩的，就留下；守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

她话说得不快，也不凶，可条理清晰分明，自带一股安稳人心的力量。

女工们心里纠结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涨一成工钱，还按时发，这比张老三在的时候强太多了。众人连忙应下：“我们愿意留下！我们都听东家的！”

“东家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做活！”

沈微点点头，又指着墙角的粗麻布：“这些夹麻布，以后不许再用来做成品衣糊弄人。明天开始，把这些麻料拆出来，改做粗布袜、布帕子，卖给挑夫苦力，价钱便宜点，总比砸在手里强。细棉布留着，做常服。”

众人都应了，心里越发服气——新东家不仅不刻薄，还懂行，知道什么料子做什么活，不是瞎指挥的门外汉。

当下沈微便让林阿花牵头，先把院子收拾出来，坏了的织机、案几，明天找木匠来修。又给了林阿花十文钱，让她去买些糖糕，分给大家当点心，算是第一天开工的彩头。女工们欢天喜地地忙活起来，院子里很快就有了动静，扫地的、整理布料的、收拾织机的，原本死气沉沉的作坊，转眼就有了人气。

沈微站在廊下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木纹。

聚人先聚心，利散则人聚，利聚则人散。

她从前觉得把钱攥在手里才稳妥。如今才明白，区区一成工钱，换的是所有人的踏实肯干，换的是作坊人心团结的底子，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