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6年4月2日晴
今日在茶馆收拾杯盏、擦抹案台,正筹备择日开业,眉心忽然轻轻麻了一下——是安知年报信的信号,力道不重,看着不打紧。
我顺手给江晚凝发了条语音:“来活咯。”
按这阵子攒下的经验,信号不急的,多半不是凶煞邪灵,大概率是撞了难处、找上门求助的。
抽牌一看:男子、蛇、求助、女性长辈、草木。
求助的指向明明白白。我闭上眼,眉心的幕布缓缓拉开——
画面里站着个年轻男子,冷白皮肤,肩宽腰窄,是常年练把式的身材,一身青布对襟短打,裤脚收在宽布绑腿里,脚上蹬着双厚牛皮靴,是民国年间习武之人最常见的打扮。
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英气挺括,可眉头拧成了结,满脸急色,正对着安知年和宋时与比划着说什么,双手反复指着自己的双腿,手势又快又急。
全程没看见半条蛇的影子。
手边的手机嗡地震了震,我睁眼按下播放键,江晚凝的声音传出来:“是位正道蟒仙找你帮忙,有些修为,怕吓着你才显的人形,就是你看见的这民国打扮的小伙子。
他奶奶在深山里被株三四百年的藤蔓精缠住了腿,脱不了身,那精怪正顺着藤蔓吸她的灵气。
老太太是替他挡了一劫才中招的,他修为远不如奶奶,拼着命逃出来找援手,找过好几个修行的都被推了,快绝望的时候,是山里头的老樟树精指了你的方向。
安知年和宋时与都有意搭手,你拿主意,毕竟找上了你,免不了要沾点业力。”
我笑了声回她:“既然是修正道的,那都是同路人。本来走这条路就难,我身上沾的业力还少吗?
哈哈哈,那就有劳你们三位跑一趟了。安知年年纪小,你们多照看点——话说回来,能出手帮一把,对他俩的修行也算是桩功德吧?”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事事都算功德,那修的不是道,是执念。”江晚凝回了这么一句,便没了动静。
眉心的麻意一直没退,知道是安知年在给我递现场的画面,我索性靠在藤椅上闭紧眼。
四道光影顺着山涧往深山里扎,越往里走,树越密,藤萝缠得一层叠一层,密得连天光都漏不下来半分,四下里沉得像在深海底一般。
脚下腐叶积得厚,空气里混着腐殖质的气味和淡淡的瘴味,肉眼看不见的阴魂精怪躲在藤条缝隙里,窸窸窣窣地跟着光影转。
林深处,一大片绿得发乌的藤蔓缠在几棵抱粗的老树上,枝蔓像触手似的往四周探,所过之处,草皮枯成黄灰色,连树干都被勒得皱缩下去,树心的灵气顺着藤条的倒刺往精怪本体涌。
周围的树早没了活气,叶片掉得精光,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双双往上伸的干枯的手。
一棵老樟树的树影后面,盘着条白色大蟒,下半身被藤蔓缠得死死的,藤刺像淬了毒的铁钉,深深扎进鳞甲里。
我从前被青蟒吓出过阴影,可看着这条白蟒,心里半点怕意都没有——修正道的灵物,气息是稳的、沉的,带着温厚的劲儿。
她虚弱地伏在地上,呼吸都轻,等四道光影落定,才勉强抬了抬眼皮,像是确认了援手到了,便放心地合上眼。
我盯着屏气看了几秒——还好,胸腹还在微微起伏,有气儿。
江晚凝金色的身影最先动,抬手就劈出一道光刃。宋时与紧跟着上前,周身青光铺开,化成光罩把江晚凝护在里头,两人一齐往藤蔓最密的地方冲。
谁都没料到,看着只是一片缠树的藤蔓,两人刚一近身,周围的地面、树干上突然窜出无数藤条,顺着土层、顺着树皮往上爬,眨眼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头顶罩下来,把在场的人连同两条蟒仙全兜在了里面。
那年轻蟒仙身形一晃,手里多了一对双剑,剑花挽得密,贴着身侧削向围过来的藤条。
安知年也攥着柄短刀,踮着脚往高处够,咬着牙使劲砍。
可藤条太多了,削断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江晚凝左右腾挪,光刃挥得连成线,渐渐也慢了下来。
宋时与瞥见江晚凝气息不稳,当机立断收了周身光罩,显出真身往白蟒奶奶那边掠,指尖青光暴涨,几下就砍断了缠在她尾上的主藤。
随即他把手按在伤口上,淡青色的光从掌心漫出来,裹住溃烂的伤口,那些翻卷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平复,前后不过五六秒。
藤蔓精像是察觉到核心受了创,所有枝节同时绷紧,跟着往中心收缩。
整片藤林绿光一闪,最粗的那根主藤扭了几扭,化成个老头的模样。
那老头看不出年纪,整张脸皱得像枯裂的树皮,五官都拧成了一团,鼻子嘴巴里还钻出细小的藤蔓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