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就是散开的藤条,尾端像吸盘似的扎进身后的树干里,正疯狂地抽着树里的灵气,几棵大树跟着轻轻晃,抖落一地干枯的碎枝。
他的手脚也全是藤节拧成的,脚底扎进土里,牢牢钉在地面。
老头双臂往前一送,无数藤条绷得笔直,像箭簇似的朝着众人射过来。
宋时与往前一站,青光再次铺开成盾,藤条撞在光罩上,大半应声折断,剩下几根扎在上面,震得画面晃了晃但是光罩却稳如泰山。
可安知年急得脸都红了,嘴张着喊了句什么,提着刀就冲到光罩边上,对着第二波射来的藤箭猛砍。
眼看着几人体力都往下掉,开始一步步往后退,白蟒奶奶忽然动了。
她就地一滚,化成人形,一身银白色的贴身甲,手里拎着柄乌沉沉的战斧。
银甲上还沾着血痕和碎藤屑,她却半点不在意,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身后拖着螺旋状的白色光晕,像颗坠下来的流星,直冲着老头的面门去。
速度之快以至于那老头连抬手的功夫都没有,被她一斧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年轻蟒仙反应极快,紧跟着窜出去,剑光连闪,削断了老头头顶藤发与四肢的衔接处。那些断开的肢体掉在地上,瞬间枯成了干柴,一碰就碎成粉末,扬起一阵灰。
众人收了法力,轻轻落回地面。
祖孙俩转过身,对着江晚凝三人郑重抱拳鞠躬,又转向身后那棵老樟树,深深鞠了一躬。
末了,老奶奶像是察觉到我在观望,直直朝着我这边的视角,又躬身行了一礼。
我下意识闭着眼,攥着拳也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画面慢慢淡下去,我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黎铮在旁边擦桌子,早习惯了我这动不动就闭眼入定的样子,很自觉地没打扰,看我睁眼才凑过来问:“怎么了这是?这次待了这么久,遇上棘手的了?”
“可不是,一群人进山,还有两位蟒仙,跟个成精的老藤蔓打了一架。”
“啥?藤……蔓?就咱们店门口爬的那种爬山虎?这玩意儿还能成精打架?还有蟒仙?你不是天天骂那青蟒金蟒缺德吗,怎么又尊称上蟒仙了?这是和好了?”黎铮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不是那家蟒!是祖孙俩,都修正道的,奶奶被藤蔓精困在山里吸灵气……”我三言两语跟她讲了个大概,话还没说完,眉心又开始发麻。
与此同时,屋里的温度忽然往下一降,黎铮打了个喷嚏,搓着胳膊嘟囔:“怎么突然冷了?我没开空调啊,奇了……”“怪”字还没说出口,她瞥见我要闭上眼,立马捂嘴噤声,轻手轻脚往旁边挪了挪。
画面直接落在了茶馆里。
那位白蟒奶奶带着她孙子,步子很稳地从门外走进来,确切地说是穿门而入,就站在黎铮身边——难怪黎铮冷得打颤,蛇的寒意,哪怕是正仙,离得近了就是这样。
老奶奶抬起右手,掌心里慢慢浮起一团乳白色的光团,裹着淡淡的凉意。
她翻掌对着我,围着我慢慢走了一圈。
随着她的脚步,我腰往上、心口往下的位置,慢慢浮现出一圈白色的光带,轻轻搏动着,像在呼吸。
我静静感受着,一丝丝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经络慢慢往周身漫,像儿时三伏天躺在竹席上,老风扇慢悠悠转着,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凉得刚好,半点不刺骨。
老奶奶做完这些,走回孙子身边站定。
黎铮明显又抖了一下。祖孙俩对着我笑着作了个揖,转身就往外走。
我望着她的背影,银甲的下摆上,还留着藤蔓扎出来的破洞,渗着淡淡的血痕。
再睁眼,茶馆里还是原样,什么人影都没有,只有身上的凉意还在。
闭眼凝神,还能看见那圈光带缠在腰上,正一点点变细,慢慢往身体里渗。
我把这事跟江晚凝说了,她回过来的语气里带着点赞叹:“老太太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是分了她十分之一的灵气给你,她都修了快一百五十年了,多给你也受不住,反而容易崩了经脉。
就这些也够用了,这几天你慢慢体悟,灵气会顺着你的经络化开,对你的修为助益不小。”
“宋先生没事吧?我看见藤蔓扎进去了…”我担忧道。
“没事,他只是发梢被削断了些,强着呢,可惜不能出手,只能借点力给老太太才化解这次危机。可别小看藤蔓,没有一丝道德底线,贪婪如小人。”江晚凝愤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