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就攥着我后来写日记的那本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写满了字,可我怎么揉眼睛都看不清——大概梦里的我忘了戴隐形眼镜吧。
我索性闭上眼,刚一黑,就听见那个熟悉的白衣女子的声音:把你遇到的事都写在这本子里,自会有人看见。
我猛地睁眼,人已经躺在自己家床上了,可房间门口就站着那位白衣女子,依旧看不到脸,她又说了一遍:把你遇到的事都写在这本子里,自会有人看见。这是你的修行之路,怀疑、接受、执念、放下……磨的是心性,你不止于此。
说完她就不见了,可我还没醒,那句话在房间里带环绕立体音效似地翻来覆去地响,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直到我儿子狠狠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才把我踢回神。
醒了我就翻箱倒柜找这本子,找着了,可对那个梦还是半信半疑。
江晚凝也说,要是觉得痛苦迷茫,不如就写下来,总会有人看见、有人懂。
我追问她是谁、怎么知道的,她就只会说天机不可泄露,老神棍似的。
其实我也是等到九月回老宅,遇上青蟒那件事之后,才决定试着写下来的。
在看见封皮上你那行字之前,我其实根本不信真的会有人看见。只是写着写着,越写细节,心里反倒越平和。那些怀疑、那些惶恐,反倒跟着日记里的字一起慢慢消融下去了。
我开始真的接受通灵这回事,接受那些奇奇怪怪的存在,连亲人离去这件事,也没那么难以释怀了——反正早晚还会再见的。
我拿修为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没半句虚话。“
沈问渠逐字读到深夜。
读到白挽联时,第一反应希望不是自己的爷爷奶奶,那是她童年的光。
读到“老友记的皮沙发“时,又愣住了。
皮沙发。民国雕花桌椅。没有虫蚁的空屋。
那间荒屋,原来不是随便哪间空屋——是她梦里那间。
沈问渠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为什么。然后提笔,把回信写进飞鸟本:
“多谢您说得这么详尽,解了我不少疑惑,可也添了新的疑问。您就没猜过那位白衣女子是谁吗?她……和江晚凝不是同一个人?
我一直没跟您提及,我本以为对您来说不重要——
我捡到本子的时候,就是坐在您说的老友记的皮沙发上看的,那屋子陈设很奇怪,迎门摆着成套的民国雕花桌椅,墙角却塞着张《老友记》里钱德勒的同款沙发,而且屋内没有虫蚁迹象,只是灰尘沉淀,像是不久前来人打扫过。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想到那幅画还是做个假设吧…如果我真的在您的梦里生活,那这么看,您也可以来到梦里,只是不知道如何主动前往。
如果您还记得,那沙发在房子进门后左边还是右边墙角?
关于永平巷的事,您别介意,也不必挂心。
首先我这边的时间线和您那边不是整十年的差,我这会儿是2025年11月6日,离过年还有段日子。
其次我家那会儿确实没人离世,两个世界的事果然完全对不上。
但听您说完还是有点发闷,私心希望不是我爷爷奶奶。
当然……也不希望是我父母。
真到那一步,十几岁的我说不定会愿意拿自己的命换他们长长久久的。
按我这边的情况看,家族里我这一辈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都是老师,年轻时候忙工作,生我生得晚,没什么同辈亲戚。
同学的话也不对,她们都知道我和我爸妈关系僵,从来不来我家,家里有事更不会上门哭。
倒是有个朋友很好认,女生,个子特别高,一米八二,天然自来卷,长得像洋娃娃似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
说这些给您参考,看看能不能对上。
祝您新年快乐。“
沈问渠合上飞鸟本。
封皮上的鞋印在灯下很淡。而她写下的那个问题——沙发在进门后左边还是右边墙角——正在等一个,可能是从十年前的梦里寄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