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青樟。
这天夜里,沈问渠在核查记录里添了两行字:网约车的事故,查遍澜西及周边,没有一条对得上。
放下笔,她翻开那本飞鸟本。
这些天,她又亲眼看着一篇日记一个字一个字浮出来——这是第二篇了。
而今晚,飞鸟本的第一页上,多了一段字迹,跳脱舒展,是苏意白:
“好些天没回你啦,忙着茶馆年底收尾,连轴转了好几天才挤上回青樟的车。回来收拾了一通,有好几件事要跟你说。
头一件就是你提的那本飞鸟笔记本,我压在老家书桌抽屉底了。昨天一到家就翻出来找,果然——封皮上半个鞋印清清楚楚,掸了掸,还带着点鞋底沾的灰。
往后咱们干脆就用这本飞鸟本聊吧,省得挤在日记页边,写个字都缩手缩脚施展不开。“
沈问渠盯着“封皮上半个鞋印清清楚楚“几个字,抬手摸了一下飞鸟本的封面。
她的脚印,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在十年前留下的印记,此刻正躺在一个女人的抽屉底。
她翻到第二页。字迹还在继续——
“续上。
第二件事,昨天下午到家,趁着傍晚天还亮,我绕去永平巷碰了碰运气。想着你们高三这会儿该放寒假了吧?又怕你泡在学校自习,就先去了你说的住处。
永平巷确实在我家老宅子那一片,很好找。走到16号,红木门没错,门口蹲俩石狮子——对了,我这边是左边那只眼睛磕掉了一块,换到你那边应该是右边吧?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谁拿石头砸的。
我也知道平行世界的事对不上,本来不该说的,但还是跟你坦白吧。
那家门口贴着白挽联,门大敞着,天井里挤了好多人,哭嚎声隔着巷子都能听见。
门口站着几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抱成一团哭得厉害,我远远瞅着,不知道是你同学还是亲戚。按说家里长辈走了,同学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我没敢多停,也没敢打听——那附近飘着好几个孤魂野鬼,横冲直撞的,我怕沾上身带回家,就匆匆走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走了。你那边大概率不会有这事,可还是……节哀。
大过年的跟你说这个,怪晦气的。
第三件事,你之前问我,怎么知道写在本子里的东西会有人看见,上回匆忙这故事太长了没来得及回复。
说起来挺玄的,跟我刚通灵那段日子有关。
你别笑啊,我刚开灵那阵儿,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先是怕,从小我就怕黑,再加上小时候青蟒留下的阴影,胆子比芝麻还小。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吓得腿软僵住,越害怕越动弹不得,何况突然就能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换谁都扛不住对吧?
一开始来的还都是些小喽啰,跟普通人差不离,是用来给我过渡的,可架不住天天见啊。
再加上我先生不理解,为这事跟我吵了无数次,说我神神叨叨,迟早发疯害了孩子,多难听的话都说过。
那阵子我心理防线直接崩了。
哪怕江晚凝一直在旁边陪着我、引导我,我也缓不过来。我甚至怀疑过江晚凝,怀疑习声,觉得她们都是我分裂出来的幻觉。
头两个月我几乎吃不下饭,甚至不敢闭眼,暴瘦了快二十斤,整个人飘着走。
浑浑噩噩过了半年,八月底的时候,我做了个梦中梦。
梦里我回了外婆的祖屋,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老桌椅、旧物件都在,还有我小时候玩的那个樟木箱——就是你捡到日记的那个箱子。
最逗的是,屋里居然摆了张《老友记》里钱德勒的皮沙发!
就是那张沙发让我确定这是我自己的梦——那阵子我怀疑自己怀疑到恍惚,经常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都快觉得自己精神分裂了。
那张沙发我种草好久了,看着就巨好躺,就是贵得肉疼。要是我也跟你那边的苏意白似的家里有矿,我直接买六张摆着躺!
梦里我还擦了擦桌上的灰,往沙发上一瘫,软乎乎的,像陷进云里似的,真实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