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5年12月7日雨
进了十二月,寒意彻底铺开。澜西没有青樟那种浸人的湿冷,只有彻头彻尾的干寒,风一吹,凉意就覆满周身,连呼吸都带着清冽的涩感。
好在日子安生了不少,偶尔有过路的零散邪祟跟着上楼,念几遍祖传的经文就能驱散,遇上拧一点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大多能劝走。
我常用来劝退的说辞很直白,半点玄乎腔调都没有:"是人都有死的那天,我这人脾气不好、记仇还硬气,修为虽说不高,总比你们散着强。真要是吸干了我阳气,等我下去了,要么咱们拼个灰飞烟灭,要么我追着你们耗到魂飞魄散。没必要,别没事找事。"
大多时候对方听完就悻悻走了,毕竟横的怕不要命的。
可今天找上门的这对祖孙,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
这段时间玄学茶馆进场动工,上家也是做茶馆的,硬装底子都在,我们换批灯具、调下软装就能开业。连着两天搬货、摆货架、盯工人,我和黎铮累得脚不沾地,到家时已经傍晚六点多,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刚推开门,我妈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今天可糟了,孩子玩到下午三点多才睡午觉,现在怎么都叫不醒。连他最爱吃的溶豆递到嘴边都没反应。"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简直是每个带娃人的噩梦——下午睡这么晚,夜里指不定要熬到几点。何况我今天累得沾枕头就能睡,明早还得早起去店里接货。
我赶紧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捏小手、摸脸蛋、轻声喊名字,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十分钟过去,他别说睁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匀得不像话。
正抱着孩子往前倾身想再试试,右肩膀忽然像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锤,力道沉得发麻,我胳膊一软,差点把孩子摔出去。
正好孩子爸爸开门回来,我赶紧把孩子递给他,借着他加入叫醒的空档,转身摸出手机抽牌。
不对劲。
从进门到现在,眉心没传来过一丝预警,连安知年那点常年萦绕在侧的淡暖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可肩膀上的钝痛还在,不是错觉。
牌面很快跳出来:颗粒物,坟墓,年长男性,幼童,南方。
我皱着眉盯了屏幕几秒。
坟墓?我们肯定不会去墓园,更别说南方了。难道是今天运到店里的老家具?有从南方收来的旧物件?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发了条信息给江晚凝,发出去后眉心依旧一片平静,像彻底失灵了一样。
江晚凝这次回得格外慢,往常几乎是秒回,这次等了两三分钟,语音条才弹出来,一开口就是压不住的火气:"一对爷孙俩找上门了,你等会,我先收拾他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很少这么失态,就连上次遇上百年大蟒,语气都稳得很。这爷孙俩到底是什么来头,比深山精怪还棘手?
客厅里,孩子爸爸还在试着叫醒孩子。我站在卧室门口看过去,能看见孩子眼皮下的眼珠在慢慢动,偶尔嘴角还往上翘一下,像梦见了什么开心事,可眼睛偏偏睁不开。
"没发烧,身上也没见哪里不舒服。"我妈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慌,"这不对啊,哪有睡这么沉的。"
我当然知道不对。可我没法说。
我丈夫在这些事上和我分歧很大。他不信鬼神之说,只认可我做占卜咨询的能力——觉得我是靠心理疏导帮人理清思路,坚定对方的选择。逻辑上其实也没错,占卜本就是窥见当下因果的一角,路终究还是人自己走的。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哐当"一声响。
一个孩子用的硅胶辅食碗,从碗架最里面腾空飞了出来,划了道抛物线,重重砸在餐厅地砖上。好在是硅胶的,没碎没裂,可在场三个大人都僵住了。
我妈倒抽一口冷气,我丈夫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连我都愣了两秒——那碗卡在碗架和墙面的缝隙里,前面还挡着一排瓷碗瓷盘,按常理根本不可能掉出来,更别说以这种角度"飞"出来。
"这……不符合物理规律。"我丈夫抱着孩子看向碗的方向,声音都有点飘,还在试图用常识解释,"是不是刚才放的时候没放稳?不对,也不可能飞这么远……"
江晚凝的语音就在这时打断了满屋凝滞。
她语气又急又气,还带着点喘:"这老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你们家是不是刚砸了个碗?他故意弄的,想吓唬你们,别理他。孩子没受实质伤害,安知年拼了命在护着……幸好我还有个帮——"
语音条戛然而止,断在了"帮"字上。
下一秒,床上的孩子"嘎嘎"笑出了声,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见他爸爸,又故意把眼睛闭上,歪着脑袋躲猫猫似的。
醒了。
我悬着的心刚落回一半,江晚凝的几条语音紧跟着发了过来,断断续续把前因后果讲了个明白。
根子还是在傩溪村的樱山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