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青樟。
那天晚上,沈问渠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她挑了张自己的照片,垫在日记本倒数第三页下面,用铅笔沿着轮廓描红。鼻梁、下巴、发际线——一寸一寸,把一张真实的脸,描进一本十年前的日记里。
描完,她把它和信一起写了进去:
"这段时间我已逐步放下对超自然现象的固有质疑,暂且以双镜像平行世界为前提推进研究。
按这个逻辑推演,我的世界里,应当也存在一个苏意白。如果方便也可以告诉我您在澜西的住址和茶馆地址,若十年后您还在那,我也可以远远地观察记录,绝不打扰。
有一个实操性的提议:我们可以各自将自己的照片垫在纸下,沿着轮廓描红后留存,方便后续实地核验时比对身份。纯靠文字描述相貌偏差太大,画像能最大程度减少主观误差,也能验证我们对彼此的既视感是否真实存在。
我的画像于本子倒数第三页。
这么建议实际上是因为我去澜西的核心目的之一,是寻找您梦中出现的那幅地下室无框油画。
此前我始终将其当作您的个人幻觉,直到第三次重读您的日记、整理洋楼线索的那个深夜——
我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穿着灯笼袖的棉质睡衣,左臂压着您的第一本日记,正低头记录调研要点,窗外的梧桐影被风刮得在墙上来回晃。
笔尖停住的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您在日记里描述的油画画面:穿宽袖衣服的人、伏在案头、手边放着旧本子、窗外树影摇晃——和我当时的状态,几乎分毫不差。
我附自己的简易描红像,也是希望如果您还记得梦里那幅画的细节,麻烦帮我确认一下,画里的人,是不是我。
这个想法很疯狂,甚至违背了我此前所有的研究逻辑。
但我不得不问:会不会……我一直生活在你的梦里?
还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问您,您是如何知道您的日记一定有人会看见的?"
信寄出后,她等了三天。
第四天,回复落了下来,字迹有些乱,几处笔画都带着颤:
"说真的,我刚看到你那幅描红像的时候,手里的水杯都晃了,差点洒在本子上,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真的是你。
我天天跟鬼怪打交道,又用本子跟十年后的人聊天,自觉已经见怪不怪了,可看到画像的那一刻还是懵了,盯着纸坐了快半个小时,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回你什么。
这事也太玄了。
合着我十年前做的梦,梦到的是十年后在另一个世界读我日记的你?那我们到底是谁在谁的梦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