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对话记录1|树向哪边歪（第2页）

读到“纯纯小孩的恶作剧”时，她停了一下——她如临大敌写进质询的那条线索，是六岁女孩的过家家。

可紧接着下一句：“外公外婆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间祖屋了。”她想起那间荒屋：浮灰、无蛛网、无虫尸，洁净得像不久前刚有人打扫过。

十年没人住的屋子，是谁打扫的？

读到“我抽牌看过了，你没撒谎”时，她忽然觉得荒诞得厉害：她在2025年用档案核验对方，对方在2015年用一副牌核验了她。

一来一回，居然打平了。

最后那几行，沈问渠读得很慢。

明溪小区二院四单元602。从小区南边穿条窄巷子，是青樟实验小学的后门。学校正门，正对着市立医院。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实验小学她当然知道——就在城西。但青樟的市立医院，正门对着的是一中高中部的老院区，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小学。

同一家医院，在两个世界，对着两所不同的学校。

她抽出一张青樟地图，用红笔把苏意白说的路线画了出来。

一条窄巷子、一所小学、一家医院——路线清晰得不像编造，像有人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那天下午，沈问渠坐下，写了回信。

她要把自己的2015年，也写给她看：

“我明日就前往明溪小区现场核验，之后给您答复。

我2016年考上大学才去的睦州，此前一直住在青樟，连远途旅游都没有过。

2015年我住在永平巷16号，在城西老楼片区，位置不太好找：从一中后门出去往左拐，第三个巷口进去，是座带红木门的两层老楼。

不过那时候读高三，在一中高三八班，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十点左右才骑自行车到家。

晚饭基本都在学校门口的米香快餐解决，常年穿校服，背蓝色书包，书包挂着个粉笔小西的布偶，脚上常穿一双白底红边的帆布鞋。

您要是傍晚五六点路过一中门口，说不定能碰见我。”

写到“粉笔小西的布偶”时，她的笔停了片刻。那是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抽屉最深处还压着同款的一只。

她把十八岁的自己——连校服颜色、帆布鞋、每天晚饭吃什么——原原本本写了下来，交给另一个世界的人。

沈问渠看着最后一行字，忽然想：如果她真去了呢？

如果2015年的苏意白，真的在某个傍晚路过一中门口，真的看见了一个背着蓝色书包的十八岁女生——那她看见的，会是谁？

她写下那个地址的时候，没想过对方真的会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