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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3 | 铁铃井底泣红衣上(第1页)

【苏意白的日记】2015年10月2日晴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坐在客厅里,给这天的日记起头。

那枚铁铃压在佛台上,红绳捆了三道。而四十分钟前,有个东西贴着我的右耳,放声哭了一场。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上午拆开快递的时候,我就该把它连盒子一起扔出去。

事情要从一个手摇铃说起。

青樟老家的事刚消停没几天,我总觉着自己这点半吊子本事不够用,正巧刷到一位相熟的老师开了魔法仪式入门课,想着多少学些防身门道。差生文具多,课还没开,我先把惦记了一整年的那只铸铁手摇铃给下单了。

今天快递送到,我迫不及待地拆了箱。

铃一入手,一股冰寒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窜,像大冬天攥了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铁。表面磨出一层柔和的哑光,细看还带着极淡的手工敲打痕迹。凑近闻,裹着一股陈腐的霉湿气,如同南方回潮天闷在暗室里的味道,沉得像攒了上百年。

我正纳闷价位不低的手工铃品控怎么这样,那味道又一下子全部消散了。指尖摩挲着凹凸的铸纹,越看越中意,也就抛在了脑后。

手腕轻轻一晃。

叮铃——

清响脆得像冰碴子撞在一块儿,冷得人耳尖微麻。

本来儿子踮着脚扒在我腿边,小脑袋努力往上够,好奇地盯着这新鲜玩意儿。铃声刚落,他却突然僵住了,小眉头紧紧皱着,眼睛直直看向我身后的空处,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转身颠颠地往客厅跑,连头都没敢回。

我愣了愣,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墙角。

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没有哭闹,我只当他是被突然的铃声吓着了,没再多想,又拿着铃反复看了几圈,才珍而重之地收进了柜子里。

往后也都没什么异样。晚饭、洗澡、哄睡孩子,一通忙完才九点多。在老家没怎么接咨询的单子,这一天没多费心神,我却反常地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往常爱刷的剧都没力气点开,倒头就往枕头上靠。

眼睛刚合上,眉心没来由地一跳——熟悉的灰白色幕布在眼前缓缓拉开,无声的画面浮了上来:

客厅儿童书架的角落,蜷着个穿暗红旧式衣装的姑娘,襟口绣着发乌的暗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

困意席卷而来,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压着困意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不是开窗的晚风凉,是带着水气的冷,从床脚一点点往上漫,很快裹住了露在被子外的脚踝。和拆铃时指尖的寒意一模一样,带着那股熟悉的霉锈味。

我实在太乏累,只是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并没有醒来的念头。

耳边却忽然飘来一阵细细的啜泣声。

是女孩子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由远及近,带着像是踩了湿泥巴的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步朝床边走来。

哭声越来越近。

而我睁不开眼睛。

那声音最后猛地贴在了右耳旁,撞得耳膜嗡嗡疼。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尖锐又悲凉,带着湿漉漉的寒气,直直扎进耳朵里。

我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尖,糊在我右边太阳穴上,激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如果不是鬼压床睁不开眼,这会我只要往右边转,估计能看见她的脸贴在我的面前。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勾勒那个画面,恐惧得如同掉进了深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淡去,心口泛起一阵暖意,我猛地睁开眼,终于可以睁眼了——

但我依旧不敢往右边看。

卧室里安安静静,夜灯昏黄。可右耳里的哭声仿佛还在回响,指尖依旧冰凉,被子里的寒意半天都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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