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大善于拒客,一开口便被人追问是不是常来受教,顿时连自己的来意也得解释。
江闪闪从后头把昨日搬走的长凳扛了回来,横放在阶前,正好截住几双将要踏上席的鞋。
“劳驾让一让。这东西不长眼。”
凳子另一端擦着一人的衣襟过去,那人往后退,几个人也跟着退开。
嵇玄走回来,看见江闪闪,伸手扶住另一头,把凳放稳。
“放回原处便好。”他说。
卫简终于脱了身。
江闪闪见他额上已出汗,笑道:“明日再有人来,先请他搬一回凳子。他若还不走,才许问话。”
“你不也是昨日才来?”
“所以我今日先搬了。”
卫简笑了一声。
等院外的人渐渐散开,他向渠对岸望了望,车已经看不见了。
“只盼这封表送到,便不必再这样来回。”他说。
他回到席边,从袖中取出一篇自己写的论乐文章。
纸带来了,他却不知此时还该不该拿出来请教,便先放在膝上。
嵇玄看见了,伸手将文章接过去,示意他坐近些。
屋后有人来问今日留几人用饭。
嵇玄留了卫简,又问江闪闪。
江闪闪说午后还得去赵记,掌柜娘子找着了他要问的旧账,约好了过去。
“找账?”卫简问。
“找人。”江闪闪把凳子往里推了推,免得妨碍出入,“找了许多年,有时人没找着,倒认得几家账房。”
嵇玄没有追问是谁,将昨夜写给山中旧友的回信递给他,道:“那不留你。下回来,不必等有人托你带信。”
江闪闪仍用昨日那张油纸裹好,收进怀中。
“也不必先解绳结?”
“有绳结,还是要解。”
江闪闪笑着出了篱门。
路边已有人向后来者讲方才的事,讲到朝廷所赐不及此间生活,特意压低声音,再郑重地点一点头。
他停了一步,想说嵇玄后面还有话,那人却已经被同伴催着往城中去了。
※
征使离开嵇宅,没有立刻出县。
河间王的军营就在城南,车先转了过去。
营前有一批待换的驿马,军吏正查齿口,远处工匠把修桥用的木料分作两堆。
司马承钧听完回禀,只问了几句:嵇玄是否拜诏,辞表是否亲呈,话中有无怨望,又是否因某个人在朝,才不愿赴征。
使者一一答了,最后道:“只是无意出仕。臣已尽言,他仍不改。”
承钧要来辞表,看过便还。
“那便照原话回奏。别替他添傲慢,也不必替他添病。”
使者原还以为王府要留车,听见可以起行,神色松了些。
承钧命人安排两骑送至河桥,自己仍留在营中。
郭朔送人出去,回来时问:“东宫若催护送之事?”
承钧将案旁那份私下手令折起:“先让殿下看看辞表。人家今日怎样辞的,总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