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承璋看来,这甚至仍是一条折中的路:朝廷保住诏令的尊严,嵇玄保住不受官职的自由。
只需这个人先到洛阳,让天下看见皇命终究能够抵达。
杨缙将公开巡查诏令与私下手令分作两案。
当日下午,中书把征召嵇玄为散骑常侍的诏文送到晋安帝病榻前。
老皇帝刚服过药,只把举状总目看了开头。
近侍在旁说,三十七名官员士人共同称举,汝南王与太子对此也没有异议。
“就是那个住在山阳、几次不肯来洛阳的人?”晋安帝问。
“此前只是东宫私下延请。”承璋答道,“这一次是朝廷用人。”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诏书。
散骑常侍,清贵近臣,不算委屈一个有声望的名士。
承璋愿意延揽人才,承颢也没有在朝上争执,于他已是一件难得省心的事。
“既然天下都说他好,”晋安帝道,“召来便是。”
御印落下时,殿外恰好传来一阵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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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王司马承钧接到诏令时,正在河桥以北的军营里看人拆一座浮桥。
营前一条支流涨了春水,比前一日又高出半尺,最靠近南岸的两只浮舟吃水过深,桥板被冲得微微倾斜。
负责架桥的校尉坚持说还能再过一队骑兵,掌辎重的军吏却不肯让粮车冒险,两边在水边争得面红耳赤。
承钧没有耐心听他们把各自的道理说完。
他走到桥头,看过系舟的铁索,又让一名骑兵卸去马鞍,牵马从浅处试了一遍水势。
“先过空马,再拆三辆粮车,把袋子分驮。”他道,“人从旧桥走,重车留到水落。今夜在北岸多设一营,少走二十里,换一座桥。”
校尉还想争取:“殿下,今日行程——”
“行程写在纸上,河水不认。”承钧看向他,“你若一定要照原定时辰过桥,先把自己的亲兵摆在第一辆粮车上。”
校尉立刻闭了嘴。
命令传下去,方才还堵在岸边的人马很快循着号令分作几路。
骑兵卸鞍,军士抬粮,工匠重新收紧铁索。
拥挤的桥头渐渐让出了通道,再没有谁停下来争辩。
中军将领郭朔便在这时带着东宫使者走来。
郭朔字定北,出身关中军户,是跟随承钧最久的将领之一。
早年随河间王整军,后来又在京畿禁军中任职,既认得宫城各营将校,也熟悉雍秦骑兵。
他不以言辞见长,走到近前只说:“洛阳来了两道令。”
一道是公开诏令。
命河间王按行河内诸军,核验河桥春汛、驿马缺额及北地粮路。
去年那批粮曾在河内数次换车,如今朝廷要重核沿途仓站,由最有军务经验的皇子前往,再合适不过。
另一道没有中书印,只落着东宫私记。
上面提到山阳嵇玄与同时出发的正式征使。
措辞并不凶厉,只在末尾写道:朝廷征命不可再辱,若处士固辞,宜护送入洛,不得使征使独返。
郭朔看完,问:“这是要巡桥,还是要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