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巡桥。”承钧把公开诏令递还使者,“人还没有拒诏,东宫也没有命我拿他。”
“若拒了?”
承钧折起那张私令:“那便照太子的意思,把人带回来。”
他说得没有迟疑,仿佛这与方才决定拆掉一座危险的浮桥并无不同。
诏令既然发出,就要有人使它得到结果。
使者被人带去歇息以后,军营外又来了一匹没有官署记号的快马。
来人不曾求见河间王,只向郭朔递了一句口信。
郭朔听完,走回水边。
“汝南王府的人。”他说。
承钧并不意外:“说什么?”
“名士可请,不可辱。”
河面上的浮桥已经拆去一半。
失去桥板相连的舟只被铁索系着,在春水中各自起伏。
“还有呢?”承钧问。
“没有了。”
承钧笑了一下。
太子要人,汝南王要天下看见太子如何要人。
两边都只给他半句话,仿佛他生来就该替他们补全余下的意思。
郭朔道:“我们听哪一边?”
“东宫的诏令有印,先听东宫。”承钧道,“汝南王说不可辱,也不算错。嵇玄若肯来,自然不必动一名兵;他若不肯,便让正式征使把拒书带回洛阳。等太子仍要我带人,再带。”
“如此一来,天下都会知道东宫先请不动,才动了兵。”
“那是事实。”
郭朔看着他:“殿下不准备替太子遮一遮?”
“我奉的是他的命,不是替他改命。”承钧道,“何况河内的桥、驿站和军镇也确实该看。去年一批粮走过,三处交割都写足数,出了河内却又少了一层。朝廷把郭琮关进狱里,路上的手未必便都干净。”
他转过身,望向正在北岸重新列队的骑兵。
“选三百人。不要王府仪仗,带工匠、军吏和十日粮。前队沿河东行,沿途验驿马、桥宽和可供重车通过的道路。到了山阳,不必去找嵇玄,先把出入县境的路看清。”
郭朔应下,又问:“何时动身?”
“明日。”
“东宫使者说,正式征使昨日才出洛阳。”
承钧看了一眼正在重新列队的骑兵。
“文官的车走不快。”他说,“我们不必比诏书晚到。”
※
诏书还在官道上时,江闪闪已经在山阳过完了一个冬天。
他去年随赵记药车抵达时,太行山下的树叶刚开始转黄。
后来第一场雪封住北面的山路,药铺门前的幌子被风扯断了两次;等雪水沿沟渠流进田间,城南的官道重新有商旅经过,他已经能闭着眼从赵记后门走到周婆住的小院。
山阳不及洛阳大,也没有一条街能够从清晨喧闹到宵禁。
这里北面是太行山一重重压下来的青影,南面的道路越过平野,通向河桥与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