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春光明亮,几名内侍正在阶下更换垂帘。
承璋望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不会来。”
杨缙没有反驳。
第一次延请时,他们以为礼不够重;第二次以为嵇玄厌恶东宫属官中的某个人;到第三次,太子已经没有写官职,也没有要求他公开表态。
嵇玄仍旧没有来。
他拒绝的并不是某一张请帖。
“汝南王也知道他不会来。”承璋道。
“正因为知道,才把事情推到朝廷面前。”
承璋将举状放回案上。
若以东宫名义第四次遣人,不过是再添一封可以被退回的私帖。
若由朝廷正式下诏,嵇玄面对的便不再是储君的好恶,而是皇帝与国家的征用。
一个人可以不做太子的宾客,总不能永远把朝廷也当作门外来客。
“以什么官职征他?”承璋问。
“散骑常侍。”杨缙显然早有准备,“不领具体曹务,可以入宫论议,品秩与名望也相称。若他仍说不愿为俗务所拘,便没有理由。”
承璋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一个人若真不愿来,总能找到理由。”
“那便不能只备一封诏书。”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承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正式征召若再被拒绝,受损的便不只是东宫颜面。
天下所有不愿入仕的人都可以借嵇玄之名,说朝廷的诏书也不过是一种可以随意选择的邀请。
太子不掌边军,也不以军功立身。
他拥有的是嫡长名分,是宫城礼制,是从诏书拟定到官员赴任都必须有人遵守的程序。
若连这些也失去约束,血统纯正便只剩一张写在宗籍上的纸。
“河内上一批粮路仍在复核。”承璋道,“河桥、驿站与沿途军镇,原本就该有人巡视。”
杨缙道:“诸王之中,河间王最熟悉军务。”
“让承钧去。”
“公开诏令只写巡查粮路?”
“再加河桥春汛与军镇缺额。”承璋道,“正式征使先行。嵇玄若奉诏,承钧只管他的桥与军镇。”
杨缙等着后一句。
承璋将手按在那叠举状上,指下正压着汝南王府最早送出的河内品评。
“若征使空手回来,”他说,“河间王不能也空手回来。”
“若嵇玄仍然不肯?”
“请不来,便带回来。”
杨缙看了太子片刻。
“河间王手中有兵。”
“正因有兵,才不必让中书官员在山阳同一个处士争执。”承璋道,“我只要嵇玄到洛阳。到了以后,他仍可辞官,也仍可不为东宫说一句话。”
他没有说要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