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报。张淑琴面无表情地想,这就叫现世报。
张淑琴是真累了,指了指不远处的高脚凳。苏再会意,忙不迭把凳子搬来。张淑琴坐下,苏再两只手背在身后,乖巧地站在她面前。
“苏再,你知道做外勤的最低年龄限制是多少吗?”
“十六岁?”
张淑琴点头,又问:“知道为什么吗?”
苏再摇摇头。
“因为十六岁,既不至于什么事都不懂,也没有长出一副缜密精明的心眼子,是个自以为长大了,实则脑子里全是粑粑的年纪。”
苏再:“……”
“这个年纪的小傻蛋们最想当英雄了。如果身上恰好还有点特能,好像被老天爷选中了,那更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再稍微用什么‘无私’‘奉献’‘最隐蔽的阵线’忽悠一下,就立刻恨不得花钱来上班。”
张淑琴的眼底带上一丝苏再看不懂的情绪:“但十六岁偏偏是训练一名外勤的最佳年龄。你的特能会从十六岁到十八岁开始暴涨,在二十岁左右达到最强水平。这个水平会一直保持到三十五岁左右,再开始慢慢下滑。如果一个特能在二十岁还不能熟练运用自己的能力,那就一辈子都用不好了。”
“那不是刚刚好吗?我刚满十六啊。”
“嗯,很多孩子就是这样想着,毁掉自己的一生的。”张淑琴点头,“等她们训练几年,把学业耽误了,同龄人去上大学,她们开始出任务。同龄人去创业、升学、上班,她们开始受伤,与同伴别离,甚至牺牲。”
“苏再,考研可以二战,失业可以重新找,但死了难道也能复活吗?”
“可是如果人人都怕死,就不会有今天了,总要有一些人去舍弃一些东西,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苏再认真地说,“而且我不怕死,我只想尽我所能。而且我听老师说现在就业形势很严峻的,我现在就解决就业不是很好吗……”
“噢……天呐……”张淑琴双手捂脸。她从指缝中看到边上有个人——冯青正看着她笑。
“你笑个屁!”张淑琴骂了一句,站起来对苏再说,“我告诉你,你找她一点用都没有!我不允许你进外勤的话,天王老子都不敢推荐你。”
她气冲冲地要走,路过冯青的时候点了点冯青的胸口:“你不是外勤了,知道吗,你瞎掺和一个试试看,小烂木头、柳树精。”
冯青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苏再低着的头。
“走了,冯局长给咱安排五星级大酒店了,”张淑琴说,“好好睡一觉,明天回朔阳。喂,那个要考研的,你打算不考了从此在这安家了是吧……”
张淑琴在软硬适中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又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择席啊……”乔文国迷迷糊糊问她:“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睡你的大头觉吧。”张淑琴背对着他没好气地说。
下一秒,乔文国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张淑琴无语,从床上下来,在迷你吧里挑了一罐可乐,坐在窗边拉开窗帘看夜景,“猪一样,睡觉也拿十倍速睡的。”
张淑琴睡不着,因为她在想一个人。
不知是因为自己和冯青的对话,还是因为苏再晚上说的豪言壮语,那个人的身影一直在她脑中徘徊不肯离开。
她的老师。邓安民。
特处局外勤的推荐制源远流长,但鲜少有人会每年都筛选和推荐看中的后辈。而她的老师就是其中一位。
邓安民23岁那年担任当时的特处六组组长,到她37岁死的那年为止一共推荐了十七名特能。其中被她留在身边亲自教导过的学生共有四名。
而被她亲口断绝师生关系的张淑琴,曾是邓安民最得意的门生。
没有之一。
张淑琴十二岁,邓安民就把她带在身边,她拥有与邓安民相似的土系能力,让邓安民喜欢得紧。
邓安民传她刀法、带她练功、教她为人处世的大道理;张淑琴用叛逆、愤怒和声嘶力竭的大吼回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