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少年真心（第3页）

“凭什么是我要放弃我的生活！凭什么！”

十八岁的张淑琴站在屋子中央歇斯底里地大吼，双眼被不甘染得通红。

“作为一名特能，奉献付出就是你的责任与使——”

“我他妈凭什么奉献！我到底图什么！谁会感谢我！谁会知道我！谁会！我是有病吗！我的学业、我的人生、我的前途，我全都不要了！我他妈去奉献！去为了那些傻子付出！”

邓安民僵在原地，看着面前充满怒火的年轻女孩，很长时间都一言未发，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

随后她抬起手，打了十八岁的张淑琴一巴掌。

年少的张淑琴被打得偏过头，看见角落里吓得不敢出声的小冯青和小平争。她转过头直视着自己的恩师。

“你走吧，”她听见老师对她说，“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学生。”

十八岁的张淑琴一身反骨，一腔愤懑，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临别赠言：“谁稀罕做你学生。”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十八岁，她从训练营退出，参加了高考。但常年的训练已经占据了她太多的学习时间，她不出意外地落榜了。

十九岁，她一边打好几份工，一边自学，结果又一次落榜。

二十岁，她在泥石流中出手救下二十多条人命。被当时的局长破格准入特处三组。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为了一名外勤。三组的辖区和六组的很近，两个组联合行动时，二十岁的张淑琴始终装作不认识邓安民。

二十一岁，又一次联合行动，邓安民死在了张淑琴眼前。

死得相当惨烈，相当刻骨铭心。

张淑琴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有她自己知道，二十多年来，她每次做噩梦都能清晰梦见邓安民的死状。每次惊醒，总有一句道歉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她好像一遍又一遍把梦境回溯用在自己身上，反复凌迟自己二十多年。

张淑琴仰头灌了一口可乐，落地窗把她的倒影和“万家灯火”交叠在一起。她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所有的所谓“抗争”都是徒劳，她到头来还是踩着邓安民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了下来，甚至走得比邓安民还更高更远。

她突然想起邓安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都是注定的，”邓安民把时年六岁的辜平争抱在膝头，对她们说，“如果你没用你的能力去做坏事，就一定会用你的能力去做好事。像我们这种拥有能力的人注定不可能独善其身、像平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那不就是诅咒吗？”十五岁的张淑琴已经生出了叛逆的性格，从一字一句中都能看出端倪。

“诅咒也好，天赋也好，”邓安民没有生气，平静地说：“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做个好人，做个有意义的人。”

……

“我一直刻意回避、压抑的能力，也可以作为武器，去做很多有意义的事。”苏再的话音在张淑琴耳边回响。

“我有这种能力，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那小丫头片子认真得吓人，“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妈呀……”张淑琴低呼，“我终于疯了。”她把那罐可乐举在面前注视了片刻，“我确实疯了。”她把可乐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找到自己的包，开始翻找。

“张淑琴你真是无可救药，以后这傻二丫要是出点什么事就全是你的错。”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华夏特处局外勤推荐表。

“尊敬的各位局领导，本人张淑琴向总部及人才培训基地推荐新特能苏再。苏再背景清白，已完成登记，天资聪慧，已满十六周岁……望给予本年度训练营名额，分配华东训练营。特处一组组长，张淑琴。”

张淑琴写完最后一笔，端详一番后道：“吃苦去吧，傻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