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微微俯身,对着下方巡守的亲兵低声吩咐:“去,盯着他们,挑毛病。进度慢一寸、路面不平一处、但凡有半点疏漏,立刻来报。”
亲兵得令,立刻策马靠前,放缓速度贴身巡查,目光刁钻地死死盯着路面,恨不得从一粒雪、一块冰里抠出错处。
可越看,心底越心惊。
小队清理的路面规整标准,主径通畅无阻,边角干净利落,全程挑不出半分违规疏漏。哪怕是最严苛的规矩标准,也找不到半分可以苛责的地方。
亲兵来回巡查三遍,最终只能空手折返,硬着头皮回禀:“头领……路面通畅,工序合规,无偷懒、无滞后,挑不出过错。”
这句话落下,疤脸兵卒眼底的冷意彻底凝住。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拉锯,以为只要耗着,对方迟早露馅,可此刻他才清晰察觉,自己根本拿捏不住这队人的破绽。
寻常人遇重压,要么崩溃失态,要么消极敷衍,可这队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重压之下依旧能稳住秩序、守住分寸。
他们只用最合规的姿态,就稳稳化解他所有的刻意刁难。
前路积雪彻底清理完毕,一条平整通畅的人行主径铺在雪原之上。
林清芜抬头,目光平静望向马背上脸色阴沉的男人,轻声开口禀报:“兵爷,前路清障完毕,队伍可通行。”
她语气恭顺,姿态得体,全然是安分听命的流民模样。
可落在疤脸兵卒耳中,却像轻轻一记回击,无声堵死了他所有发难的借口。
他想挑错,无错可挑。
想追责,无责可追。
甚至连旁人的舆论,都悄然偏向了这队安分做事的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官兵刻意分派苦役为难老弱,对方却任劳任怨、做得无可挑剔。
此刻若是强行找茬,丢颜面、落口实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后方人流缓缓启动,踩着平整干净的雪路稳步前行。路过小队几人身旁时,不少流民下意识放缓脚步,投来的目光里,再也没有先前的轻视与看戏,只剩悄然的敬重。
刘三松了口气,低声笑着感慨:“还真让你说中了,他拿我们一点办法没有。”
看似被动服役,实则全程稳稳拿捏节奏,没让对方占到半分便宜。
林清芜目光淡淡扫过前方脸色铁青的疤脸兵卒,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这只是开始。
对方越是频繁落空,越是沉不住气。等他所有阴私算计、明面施压尽数失效,最先心态崩盘的,只会是高高在上、却屡屡无果的他。
“继续走。”她轻声道,“下一段路,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