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踩着平整的雪路缓缓前行,人流绵长,脚步错落,原本拥堵拖沓的行进节奏,因为一段干净通畅的前路,顺畅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少流民走过方才清出的路段,心里都门儿清。
前头那些青壮年轮流开路,次次都敷衍了事,路难走、坑洼多,人人怨声载道。偏偏那队被官兵刻意针对的老弱,干活最踏实、最规整,不偷懒不抱怨,安安稳稳给全队铺出一条好路。
人心都是偏的,眼见为实。无声的对比之下,众人心里的天平,早已悄悄偏向了林清芜一行人。
马背上的疤脸兵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胸口的郁气越积越沉。
他本想借着前锋苦役磋磨对方、逼出破绽,到头来非但没抓到半点错处,反倒变相成全了这队人的名声,让他们在流民队伍里攒下了无形的人心。
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执掌迁徙押送事宜多年,向来是他拿捏旁人、拿捏规矩,从未有过这般屡战屡败、处处落空的憋屈。对方明明只是无权无势的流民,却凭着一身分寸和沉稳,次次将他的算计化解于无形,甚至反过来让他屡屡落于下风。
“头领,下一步如何安排?”亲兵凑近低声询问,看着自家头领阴沉的脸色,不敢高声言语。
疤脸兵卒盯着前方那道看似单薄、却稳如磐石的身影,牙关微紧,冷声道:“分段开路,全程值守。不许停歇,一路清到下一处歇脚点。”
他不再寄希望于对方主动出错,索性拉长劳作时长、加重劳作强度。
一次两段路能稳住,三段、四段呢?短时能稳住,整日连轴转呢?他不信凡人之躯能扛住无尽消耗,不信这队人能永远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状态,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累、会疲、会懈怠。
他耗得起,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死磕到底。
命令层层传下,落到林清芜几人耳中。
周遭不少流民都听见了,纷纷侧目唏嘘。谁都明白,这是官兵刻意为难,摆明了要把最累最苦的活,死死扣在这队人头上,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刘三眉头微蹙,低声道:“这是打算让我们连轴转,日夜不停。”
陈大也面色微沉,整日在风雪里持续劳作,就算是壮汉也扛不住,更何况队伍里还有老人孩子,身体根本经不起这般透支。
两位老人轻轻按住身边孩童的肩膀,眼底带着无奈,却没有半分慌乱。一路同行至今,他们早已习惯跟着林清芜的节奏,知道她永远有稳妥的应对之法。
林清芜抬眼望向远处的疤脸兵卒,清晰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对方已经从最初的试探查疑,变成了如今的意气之争、执念死磕。接连数次算计落空,让他放不下身段,不甘心败给一队看似弱势的流民,只能靠着职权强行加码,妄图靠蛮力和消耗取胜。
越是急着逼垮他们,越是暴露了自己心态已乱。
“无妨。”林清芜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焦灼,“分段开路本就在规矩之内,我们照做便是。”
她依旧顺从命令,不反驳、不推诿,不给对方任何扣上抗命罪名的借口。
但顺从不代表硬扛,更不代表任人磋磨。
她转头快速调整分工,适配长时间劳作的节奏。刘三、陈大二人轮流主攻清雪破冰,一人劳作、一人休整,交替轮换,始终保留充沛体力,不会一次性耗空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