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借着言语施压,先一步把局面扭转回来。
林清芜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垮,大脑飞速权衡利弊。她没有办法亲自冲出府衙救人,却不代表只能坐视不理。直接向判官说忠伯正遭遇截杀,拿不出半点实据,只会被扣上捏造事端扰乱公堂的罪名。
她抬眼,坦然迎上周通审视的目光,清亮的声音传遍整座公堂:“大人,方才王阿桂当庭告发孟庆元意图行凶害人,案情牵连重大。孟庆元在城中党羽众多,如今关键人证物证皆流落在外。民女斗胆恳请大人,再派遣两名捕快沿街寻访苏家旧仆忠伯。忠伯手中握有苏家药材流水残账,若是此人出现不测,本案所有线索便会彻底断绝。”
她不说追杀,不提刀刃,只立足于查案本身,将寻访保护忠伯化作审案必不可少的一环,逼迫周通做出抉择。
孟庆元脸色骤然一变,立刻跨步上前想要阻拦:“大人,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仆,何须劳烦公差大动干戈——”
“孟掌柜。”林清芜从容出声将他的话语截断,目光直直看向对方,“王阿桂刚刚指控你手下意图伤人,忠伯手握本案重要账册,算得上关键涉案之人。若是他平白无故遭遇祸事,满城百姓,又会作何猜想?”
简简单单一句话,点破其中利害。
孟庆元嘴唇翕动,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回喉咙。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执意阻拦官府寻访证人,反倒坐实旁人心中的猜忌,只会引火烧身。
周通坐在公案之后,心中反复权衡。一边是孟庆元送来的厚礼,一边是自己头顶的乌纱。倘若拒绝寻访,往后忠伯一旦出事,消息传入御史耳中,便是他玩忽职守的铁证。
几番僵持,他狠狠一拍惊堂木。
“准奏。点两名捕快,沿街寻访苏家旧仆忠伯,务必将人带回府衙妥为看护,不得有失!”
两名捕快应声领命,脚步匆匆奔出府衙大门。
林清芜心口稍稍往下落了半分,可沉甸甸的忧虑依旧萦绕不散。捕快赶过去尚要耗费路程,谁也不知道,后巷那边的厮杀会不会在官差抵达之前便已然落幕。
识海之中那道向外延伸的神魂能量标记依旧静静悬着,没有消散,也没有传回别的信号,外面街巷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短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府衙门外,终于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第一批赶赴回春堂搜查的衙役回来了,领头捕快踏入公堂,脸上满是难看的神色,对着判官躬身抱拳回禀。
“回大人!我等赶至回春堂库房,管事禀称,去年秋季零散抓药底簿,数日前库房受潮霉变,已经尽数焚毁。库房之内,搜寻不到卷宗。”
这番话如同巨石轰然砸落,满堂瞬间哗然。
孟庆元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面上却刻意摆出一副痛心惋惜的模样,高声长叹:“竟出这等库房保管疏漏!实在非我之过!苏微芜,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讲!”
堂外围观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最重要的一份物证,就此化为乌有。
周通重新将沉甸甸的威压投向林清芜,惊堂木重重拍下:“苏微芜,物证已然焚毁,空留一纸口供。此刻,你还有何说辞?”